核磁共振約在週四下午。
陳鈞請了半天假。他提前兩天就跟劉老師打好招呼了，說“陪同學做檢查”——還是這個理由，劉老師簽了字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沒問是哪個同學。陳鈞覺得班主任大概已經猜到了，但什麼都沒說。
他到醫院的時候蕭靜玉已經等在門診大廳了。她坐在靠門口的塑膠椅上，羽絨服拉鍊拉到脖子根，手裡攥著一沓單子，下巴縮在領子裡。看見他走進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那沓單子被她捏得邊緣都有些皺了。
“你怎麼比我還早。”陳鈞走過去。
“我怕遲到，提前出門了，”她的聲音有一點緊，“預約的號在二樓影像科，走吧。”
兩個人往二樓走。醫院裡人不少，電梯等了兩趟才擠上去。影像科在走廊盡頭，門口有一排長椅，上面坐著好幾個等著做檢查的人，有老人也有年輕人。蕭靜玉去視窗登記，把預約單和申請單遞進去，護士核對了資訊，告訴她大概等半小時左右，讓她先去換衣服。
“做核磁不能帶金屬，”護士指著旁邊一個換衣間，“把外套脫了，還有髮卡什麼的都取下來。”
蕭靜玉點了點頭，抱著羽絨服進了換衣間。出來的時候她穿著醫院提供的一件白色檢查服，衣服有些大，她的身形在裡面顯得單薄。她手裡攥著取下來的髮卡和頭繩，一頭長髮散在肩膀上，臉色在日光燈下顯得比平時白一些。
陳鈞坐在長椅上，把自己的外套疊了一下放在旁邊給她留了位置。她走過來坐下，把髮卡和頭繩擱在膝蓋上。
“緊張？”他問。
“有一點，”她說，手指在髮卡邊緣來回摩挲，“那個機器好像挺響的。”
“醫生說核磁就是有點吵，你躺著別動就行。”
“你還挺了解。”
陳鈞沒接話。他把自己那件疊好的外套拿起來遞給她：“把這個披著，你穿那件薄，走廊有風。”
蕭靜玉接過外套披在肩上，陳鈞的外套比她的大了一號，罩住她的肩膀，袖口空落落的。她把外套攏了攏，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護士叫了她的號。她站起來，把髮卡和頭繩放在陳鈞手裡：“幫我拿一下。”
“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她轉身往檢查室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陳鈞坐在長椅上，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輪廓照得分明。他朝她微微點頭，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別怕。”
蕭靜玉轉回去，推開檢查室的門進去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陳鈞把手裡那枚髮卡和黑色的頭繩攥緊了。髮卡是塑膠的，很普通，上面印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圖案。頭繩是那種最基礎的橡皮圈，黑色，沒有任何裝飾。他把它們放進口袋裡，然後雙手交握在膝蓋上，盯著那扇白色的門。
檢查室裡面聽不到什麼聲音。隔音門很厚，把一切噪音都擋住了。走廊裡偶爾有護士推車經過，有廣播在叫下一號的名字。長椅上其他等待的人來來去去，有人看完出來拿著報告單走了，又有人坐進來等。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時間過得很慢。他數著牆上掛鐘的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數到不知道第幾圈的時候，那扇門終於開了。
蕭靜玉從裡面走出來。她的臉色比進去的時候更白了一些，但神情看起來還算平靜。頭髮有些亂了，臉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她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像是剛躺久了有些乏力。
“做完了？”陳鈞站起來。
“嗯，”她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那個機器確實好吵，嗡嗡嗡的。不過躺著沒動，挺順利的。”
“報告什麼時候出？”
“護士說三個工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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