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酒餘溫,江南煙雨
太行血寨已平,恩仇盡了。
墨狂刀孤身走下太行山,並未迴歸江湖漂泊,而是一路向南,往煙雨江南而去。
腰間黑刀依舊無鞘,只是刀身之上,那股凜冽刺骨的殺意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殺伐後的沉靜。他曾立誓血債未清不碰酒,如今大仇得報,心中卻無半分酣暢,反倒空了一塊。
破廟那碗濁酒,酒中仙那抹笑,成了他餘生揮之不去的溫軟。
江南三月,煙雨朦朧,青石板路被細雨打溼,泛著溫潤的光。兩岸楊柳依依,烏篷船輕搖,絲竹之聲隱約入耳,與太行的肅殺荒寒,判若兩個世界。
墨狂刀尋了一處臨河小酒肆,坐下便要了一壺最烈的燒刀子,一隻粗瓷大碗。
酒滿碗,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指尖輕輕摩挲碗沿,一如當年在破廟之中。只是這一次,對面再無那個笑罵他“刀痴不懂酒”的老酒鬼。
“老東西,你說江南酒好,我便來了。”
“這酒,比你釀的差遠了。”
一口烈酒入喉,滾燙灼心,卻壓不住眼底一絲淺淡的落寞。
他一生執刀,以武止戈,以恩義立世,可恩仇了卻之後,才驚覺自己半生孤苦,竟無一處可歸,無一人可伴。
江湖之大,宗師之尊,於他而言,不過是一身寂寞。
就在此時,酒肆外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哭喊,伴隨著蠻橫的叱喝,打破了江南的溫婉寧靜。
第12章 煙雨渡口,惡奴欺主
臨河渡口,一群身著錦衣腰佩彎刀的惡奴,正圍著一輛青布馬車推搡呵斥。
車簾被扯破,一位素衣女子扶著一位白髮老婦跌下車來,女子容顏清麗,眉宇間帶著倔強與慌亂,老婦則面色蒼白,咳嗽不止,顯然身染重病。
“你們這群強盜賊子!光天化日之下強佔渡口,還有王法嗎?”女子厲聲呵斥,聲音雖弱,卻透著一股不屈。
為首的惡奴滿臉橫肉,嗤笑一聲:“王法?在這錢塘地界,我們沈大老爺就是王法!這渡口早已被我家包下,閒雜人等滾開,不然打斷你們的腿!”
“我娘重病急需乘船去城中求醫,你們怎能如此絕情!”
“絕情又如何?一個病秧子,死了便死了,與我何干?”惡奴揮手便要推搡女子。
周圍百姓敢怒不敢言。
誰都知道,錢塘沈家莊莊主沈萬雄,勾結官府,豢養死士,壟斷渡口商船,欺壓百姓多年,手段狠辣,無人敢惹。
女子只覺得一股大力襲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寬厚而溫暖的手掌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現在她的臂彎處,穩穩當當地將她托住。
女子驚魂未定,尚未回過神來,目光順著手臂向上望去,但見一名男子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立在了自己身後。這名男子一襲洗得泛白的灰色布衫,身姿挺拔如松;腰間懸掛著一把通體漆黑、造型古樸的長刀,彷彿沉睡中的巨獸,安靜而神秘;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正靜靜地凝視著前方,波瀾不驚,宛如一池靜水,然而其中所蘊含的強大氣場卻令人不敢直視。
“讓開。” 男子口中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不小,語氣也算不上嚴厲,甚至可以說是異常平靜。但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猶如黃鐘大呂般在眾人耳畔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同時又散發出一種無法撼動的威壓,叫人根本無從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