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雨桐剛把旗袍領口的蘭草繡樣描好第三針，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哐當”一聲。
她捏著繡花針跑到窗邊，正看見林晚星抱著個半人高的陶瓷花瓶。
裙襬上沾著的槐花瓣簌簌往下掉，而傅景深正蹲在地上撿碎瓷片，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
“又怎麼了？”傅雨桐推開紗門，針尖還別在衣襟上。
林晚星舉著花瓶底座轉了個圈，瓶身上那隻描金喜鵲缺了半隻翅膀，活像被貓爪撓過：
“我想給景深的書桌插束茉莉，誰知道這花瓶跟我有仇，剛放窗臺上就跳下來自殺了。”
傅景深捏著塊碎瓷片直起身，襯衫袖口沾了片槐花瓣。
他看了眼林晚星發紅的指尖，忽然轉身往工具房走：“我那罐金漆還剩半瓶，補補還能用。”
林晚星立刻跟上去，馬尾辮掃過傅雨桐的繡花繃子：
“我來調漆！上次給你補茶杯蓋的手藝還記得呢！”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沈硯禮發來張照片。
案上擺著塊新磨的青田石，石面上用鉛筆描著個歪歪扭扭的星星，旁邊寫著：“某人說上次的發繩紋樣不夠像。”
傅雨桐笑著打字：“她今早還在翻你的刻刀譜，說要偷師刻個‘硯心齋小賊’的印章。”
窗外突然飄來陣茉莉香，林晚星舉著補好的花瓶跑進來。
描金喜鵲的翅膀上多了圈細碎的銀線：“景深說這樣像沾了露水！”
傅景深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個玻璃罐，裡面裝著剛摘的茉莉花。
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她非要把花插在你那隻汝窯杯裡。”
傅雨桐看著那隻月白釉的杯子，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林晚星感冒時總用它喝薑湯，杯口留下圈淺淡的姜漬。
後來她想拿去洗，卻被傅景深攔住：“這樣下次她用的時候，就知道該少放半勺姜了。”
“對了景深，”林晚星突然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巴掌大的木匣子，“我託人從蘇州帶的檀香扇，你看這扇骨上的竹紋，跟你書房那對鎮紙是不是一套？”
傅景深接過扇子，指尖剛碰到扇骨就笑了。
扇骨內側刻著行極小的字：“星贈，二一年夏”，
刻痕裡還填著點金粉，像他硯臺裡總留著的那圈墨邊。
這時廚房傳來“滋啦”一聲響，傅雨桐趕緊跑過去，正看見砂鍋沿溢位來的雞湯在灶臺上結了層淺黃的膜。
林晚星跟著擠進來，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翻糖：“我就說火不能開這麼大，傅老師總把‘文火慢燉’當耳旁風。”
傅景深站在門口，手裡舉著本《隨園食單》：“袁枚說‘雞宜獨燉’，沒說不能開大火。”
“可你上次燉鴿子湯，”林晚星突然踮腳搶過他手裡的書。
書頁間掉出片幹茉莉，“非說要小火燉夠三小時，結果守在灶臺旁看了兩集《故宮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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