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
聽見齊赫軒這不知第幾次同樣的問話，秦雲迪略顯無奈的抬頭，對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我是安泰院的丫鬟秦雲迪，簽了賣身契的那種。”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語氣散漫，“世子爺要是閒著沒事，不如去查查永寧縣去年的倉吏是誰——做這種賬的人，背後一定有個精通錢糧的老手，這種人應該不多，查起來應該不難。”
齊赫軒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追問。
他轉身往院門口走，走到門檻前，忽然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今兒個的事，多謝了！”
秦雲迪沒應聲，只低頭繼續縫她的護膝。
腳步聲漸漸遠去。
秋燕從灶房探出腦袋，確認人走遠了，才小跑過來，一臉八卦：“姑娘，世子爺跟你說啥了？臉色怎麼這麼奇怪呢！”
“沒說什麼。”秦雲迪咬斷線頭，把護膝翻過來檢查針腳，“就是問了問二少爺的功課。”
秋燕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顯然不信，但也沒敢多嘴。
秦雲迪把護膝疊好，站起身，望著院門口那條被踩得發硬的小路，眼神沉沉的。
南邊的事，遠比齊赫軒看到的要複雜。
永寧縣的賬目、北境軍的關聯、欽差的暴斃——這一環扣一環，背後那隻手，佈局之深遠，心思之縝密，絕不是一個地方官員能做到的。
她前世在拳臺上摸爬滾打，見慣了用蠻力解決不了的事。有些局，不是你拳頭硬就能破的——得看準七寸，一刀切下去。
可這些話，她不能對齊赫軒說。
她今天說的話還能用種地的人熟悉土地產量來糊弄過去，可是再多的，就不好圓過來了！
一個燒火丫鬟，偶爾露點小聰明，人家當你有趣；你要是把別人查了兩個月的案子一語道破，那就是“此女不可留”了。
秦雲迪給手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轉身往灶房走。
“雲迪姐，午食想吃什麼？”秋燕跟在後頭問。
“隨便。”秦雲迪頭也不回，“對了，晚上多燒鍋熱水，我要泡腳。”
“好嘞。”
灶房裡很快傳來噼裡啪啦的柴火聲，炊煙從煙囪裡冒出來，首首地升上去，又被北風吹散了。
——
入夜，秦雲迪躺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著白天那張賬目，想著齊赫軒鐵青的臉色，想著那句“你到底是誰”。
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
“操別人的心，傷自己的腦。”她嘟囔了一句，“實在划不來，我跟他又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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