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赫軒，又是他。
她這個繼室，從進府那天起，就提防著這個前夫人留下的嫡長子。他越出息，她越寢食難安。
如今，她親兒子被那小子“託人調教”，練得服服帖帖——那豈不是把她兒子，也捏進了那小子手裡？
王妃越想越不是滋味，指尖輕輕釦著桌面，指甲幾乎要在桌沿上掐出印子來。半晌，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袖，聲音淡淡的：
“去，請世子過來一趟。”
齊赫軒來的時候，王妃正倚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神色看不出喜怒。
窗外的花影落進來，在她那片靛青的衣襬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可她那雙眼睛，卻一首垂著，不曾抬起來看他。
“給母妃請安。”他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平淡，聽不出半點起伏。
王妃也不抬眼，只慢悠悠地開口：
“安泰這幾日，聽說跟著人練武練得好。那孩子，總算肯上進了。”
她說話時，指尖不緊不慢地撥過一顆佛珠，彷彿只是在閒話家常。
“是父王掛心，”齊赫軒不卑不亢，“前些時候交代兒子，說安泰也該收收心，練練筋骨，兒子這才拜託周叔照應了一二。”
“哦？”王妃這才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你父王交代的？”
“是。”
王妃頓了頓，捻著佛珠的手緩緩撥過去一顆，語氣意味深長起來：
“安泰還小，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有些事情——就不必勞煩世子操心了。練武這樣的事，自有府裡的教頭，你一個當哥哥的，也該好好忙自己的前程才是。”
這話說得客氣，可話裡句句都帶刺，齊赫軒聽得明明白白。
——這府裡，她柳氏說了算。她兒子的功課，輪不到他來“過問”。
齊赫軒垂著眼，面不改色，只淡淡道：
“母妃說的是。只是父王交代的事，兒子不敢懈怠。安泰既願意上進，臣兒自當成全。”
王妃捻佛珠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齊赫軒一眼。
那一眼裡，藏著的東西極深，深到連窗外透進來的光，都照不透。
“……罷了。”到底是沒再發作，只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是，兒子告退。”
齊赫軒躬身退了出去，始終神色平靜，彷彿方才那番話語裡浸著的刀光劍影，與他毫無干係。
可在他轉身那一刻，窗外的光正落在他眉骨上，映出那雙幽深的眼底，一閃而過的一點冷意。
母子倆，一個是樂呵呵的佛堂菩薩，一個是恭順的孝子賢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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