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自覺高人一等，偷師學藝、悶聲佔便宜的料，倒是個知道先問一句“成不成”的規矩人。這深宅大院裡，上到主子下到管事，哪個不是滿腦子“你一個丫鬟懂什麼”？偏他肯放下身段，認認真真問她一個同意否。
這麼一想，她再看眼前這位賞月賞到丫鬟窗下的世子爺，竟莫名順眼了幾分。連帶著心頭那點初見他時的警惕，也被這清涼的月色，沖淡了不少。
她眼珠一轉，忽然打定了主意，眯起眼，笑容那叫一個甜：
“可以啊。”
她答得痛快，齊赫軒反倒一怔，像是沒料到她這麼好說話，眉心微動，正要開口。
“——不過。”
秦雲迪卻慢悠悠地拖了個長音，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
“給我五十兩銀子，我教你一套更適合你手下人用的練體方法。”
齊赫軒：“……”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在了原地。
那一貫雲淡風輕的臉，此刻終於破功，露出幾分毫不掩飾的空白。
——五十兩？
他一個堂堂世子，來找她請教武學，她張口就是五十兩？
齊赫軒一時竟分辨不出，自己該氣她還是該笑她。
過了半晌，他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兒，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教我弟弟就只有月錢，五年也沒有五十兩吧？”
“那能一樣嗎？”秦雲迪振振有詞，叉著腰，理首氣壯地掰著指頭給他算，“教二少爺那是順手的差事，工錢有賬房另算。您這是要拿來練您自己的手下——那能跟教二少爺比嗎？”
她說著，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
“況且，我給二少爺的是“基礎”。給您手下的，那可是“進階”。一分價錢一分貨，世子爺您這手底下養的都是精兵強將，總不能拿一套哄孩子的把式糊弄他們吧？”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有理有據，愣是把“坐地起價”西個字，說得好像是她多大的恩典似的。心裡卻早樂開了花：這一單要是成了，夠她逍遙自在的活半年了吧！
可她也存著分寸——這世子爺的底細她摸不透，能從他兜里名正言順地掏走五十兩，那是天大的便宜。但她也怕自己真被當成棵搖錢樹，往後三天兩頭讓人戳著要方子，那可就得不償失。是以她嘴上開價爽快，心裡卻早把那“教多少、收多少”的章程盤得明明白白：一次教完，銀貨兩訖，絕不留下後患。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齊赫軒看著她那副精明的嘴臉，一時竟有點失笑。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這會兒說什麼都是白搭——這丫頭，胃口可一點都不像個當丫鬟的。
夜風拂過，吹得她溼漉漉的髮梢輕輕晃動，也把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水汽，連同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一併送到了他鼻尖。月影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短短的糾纏。
齊赫軒的目光，不自覺地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月光下，那張黑黝黝的小臉，似乎……比初見時，白了那麼一點？水汽氤氳間，連那五官都清晰了好些。
他心頭莫名一跳，隨即飛快地移開了視線，壓下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只淡淡丟下一句：
“五十兩就五十兩。”
他嘴上應著，心裡卻暗暗記了一筆：這丫頭，果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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