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迪抬頭，眨巴著眼，一本正經地跟他掰扯，“那個白鬍子老爺爺，仙風道骨的，在夢裡教我的。”
她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比劃了一下：“就那種，頭髮鬍子都白了的，跟廟裡頭老神仙似的。他說我骨骼清奇、是塊練武的好料子，就把他畢生的心得都託夢傳給了我……”
“你說，巧不巧？”
秦雲迪說到這兒，自己都要被自己編得信了，可抬頭一對上齊赫軒那雙寫著“你當我傻？”的眼睛，她頓時卡了殼，訕訕地笑了兩聲：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
“要不——”她眼珠一轉，趕緊把話頭一引，“您也別管我是哪兒學的了，您就說，這法子好不好用吧。”
齊赫軒盯著她看了半晌。
她這話，他無可反駁。
因為這法子，確確實實好用。好用到，他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反倒越發強烈了起來。
他查過這丫頭的底細——
三年前自賣自身，進府當燒火丫鬟，爹孃雙亡，背景乾淨得一塌糊塗，像一張白紙。一個農戶出身的燒火丫鬟，進府前連字都未必認得全，憑什麼能畫出這樣一張連他都未必拿捏得準、卻條理清晰的練體法子？
齊赫軒垂著眼，指腹在紙頁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壓下那點翻湧的疑雲，只淡淡道：
“……好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幾乎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
“你這一套，比我們府上現在用的，還要細緻幾分。”
“那可不！”秦雲迪一聽這話，頓時又把腰板挺首了幾分，臉上那點得意幾乎要藏不住，“我跟您說，這方法不光練體，還講究張弛有度、勞逸結合——那是成套的！您手底下那群兄弟要是照著我這法子練上一個月，那精氣神，保管翻一番！”
她說著，又美滋滋地補了一句：
“您那五十兩，花得值！”
齊赫軒被她這麼一噎，一時竟有些失笑。
這丫頭，倒是半點不謙虛。
他垂眸，又看了一眼那張鋪在案上、墨跡未乾的宣紙，心裡那點盤算，卻轉得飛快。
越轉，他心裡那股違和感，就越深。一個底細乾淨得像個謎的燒火丫鬟，偏偏身手利落、膽識過人，如今還平白多出這麼一套精深的練體法子——
她到底是誰？
齊赫軒掩下那點念頭，只朝她微微頷首：
“這法子，我收下了。”
他拿起那張宣紙，小心疊好，收進懷裡，抬眼看向喝茶吃點心一點兒都不客氣的丫頭。
眼神頓了頓，笑了！
書案那頭，晨光從窗欞斜斜透進來，正落在那丫頭臉上。她笑得眉眼彎彎，一副發了財的舒坦樣，那原本曬得黑黝黝的臉，竟像是比前兩日又白了些，泛著點健康的紅潤；五官也越發清晰明朗，眉眼之間，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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