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十二年，齊安泰頭一回覺得“練功”這倆字兒，是件很愉快的事兒。
這話還得從他那點陳年舊恨說起。想當初，秦雲迪頭一回叫他扎馬步，他還不服氣，小胳膊一揮要去跟她掰扯，結果被黑丫頭一個過肩摔，西仰八叉地摔在演武場的沙地上，啃了滿嘴的土。自打那以後，他每次跟秦雲迪對打，就沒贏過一回——不但沒贏，還回回都被收拾得極慘。
要麼是臉先著地，要麼是屁股墩兒上再挨一腳，最狠那次，他愣是被那丫頭一記掃堂腿，掀翻出去兩丈遠，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連胳膊肘都蹭破了皮。
最氣人的是，那丫頭打完了還要笑眯眯地蹲下來，拍拍他腦袋，補上一句：“沒事兒，輸給姐不丟人。你這都第九十九回了，還沒湊夠一百呢。”把齊安泰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偏生那丫頭說了，拳是打出來的，不是練出來的。於是齊安泰硬著頭皮，隔三差五就得上場挨一頓。
“疼倒是其次，”秦雲迪那時候還安慰他，臉上卻一點同情的意思都沒有，“主要你得學會捱打。捱得住打，才下得了手打人。”
這句話，齊安泰記下了，可越想越覺得憋屈——憑啥回回都是他捱打？
如今好了。今兒一早，他聽秦雲迪說院裡來了個暗衛大哥，還是他大哥手底下練過真功夫的心腹暗衛，他那雙眼睛，“騰”地一下就亮了。
“你是暗衛！飛簷走壁那種！”他繞著風影轉了兩圈，上上下下地打量，越看眼睛越亮，“那我能跟你對打了吧，是不是可以開打了？”
風影聞言，心裡“咯噔”一下，一張臉登時就綠了。他剛被那位姑奶奶立了三個規矩，就立馬被這小祖宗盯上了——這安泰院，怕不是個火坑。
“二少爺說笑了……屬下這點微末功夫，哪敢跟您——”風影話沒說完，齊安泰己經“嗷”一聲撲上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拽著他往練功場跑：
“別謙虛！我雲迪姐說你功夫好，那你就陪我打！以前我打不過我姐，今兒我非找個能出氣的不可！”
風影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求救似的回頭看向秦雲迪。
秦雲迪抱著一壺茶，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衝他揚了揚下巴，那意思是：都是爺們兒，陪小少爺練練唄，有什麼的。
風影欲哭無淚，只得硬著頭皮，被齊安泰拖進了院子中央的練功場。
初冬的日頭剛爬上牆頭，把院子裡的青磚曬出一點溫乎乎的勁來。齊安泰三兩下脫了外袍，興奮得首搓手，擺開秦雲迪教他的起手式，小胖臉上滿滿都是躍躍欲試：
“來！讓小爺我看看你有幾分本事！”
風影嘆了口氣，也不得不應，只把架子擺了個七分，想著陪這位小祖宗玩兩招，點到為止，糊弄過去便是。他心裡還暗暗盤算：橫豎是主子的弟弟，他總不能真下狠手——若是一個不小心把小祖宗打疼了、打哭了，回頭傳到主子耳朵裡，那他這差事還幹不幹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小祖宗打起架來，那叫一個不要命。
齊安泰一上來就是一記王八鑽襠似的猛衝，掄著拳頭就往風影身上招呼。風影怕傷著他，不敢用真力，只側身閃避，又抬臂格擋，一招一式都留了十足的餘地——可齊安泰卻不管不顧，逮住機會就往他腰眼、肋骨、手肘這些軟處招呼，一邊打一邊嗷嗷首叫，活像一頭撒了歡的小牛犢。
“嘿！你躲什麼躲！”齊安泰打了兩輪沒佔到便宜，急了，“你是不是不敢跟我真打？還是看不起我？”
風影被他一句話堵得胸悶，心說我又不敢贏你，又不敢輸你，這就夠難的了，你還嫌我不夠用力？他咬著牙，把力道往回收了收，心想著只要這小祖宗盡興了，趕緊打完收工。
可齊安泰偏偏是個人來瘋，越打越興奮，越打越是渾身是勁。他這幾日被秦雲迪盯得嚴，蹲馬步、練臂力、練核心，底子早打得比從前紮實了許多，這會兒逮著個練手的機會，胸中那股子攢了許久的氣，一股腦全洩了出來，招式竟比從前凌厲了不止三分。
風影起初還遊刃有餘，漸漸地，竟被這不要命的小祖宗逼得節節後退，額上沁出一層薄汗。
秦雲迪搬了張凳子，坐在廊簷下，翹著腿，喝著茶，看戲似的瞧著這場兔起鶻落的對打，嘴上還不忘指點幾句：
“攻他下盤！他腿功虛著呢！”
“左撤一步，閃腰！他重心不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