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先看看我。”
我抬眼看過去。
樓梯口站著一個人,身上裹著一件大兩號的明黃色羊絨外套。
下襬快要垂到地毯上,袖口捲了三圈,露出裡面一段白色的毛衣邊。
“姐姐,你認得出我嗎?”她問。
“認得。”我把檔案放在腿上。
“可我穿的是媽媽的黃衣服。”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指著身上的外套,“你說過,你只認顏色。”
“你今天就算套個黑色垃圾袋,我也認得。”我靠向沙發背,“媽媽走路不拖地。而且她在家裡只穿帶跟的鞋,從來不穿平底拖鞋。”
我看著她的手。
“還有,媽媽沒有搓手指的習慣。”
女孩看著我。
她大拇指的動作停下了。
幾秒後,她笑出聲,音調比剛下樓時高了半個音。
“姐姐,你眼睛很厲害。”
“我只是臉盲,又不是傻。”我指著茶几對面的方向,“去換件你自己的衣服再下來。這件衣服下襬太長,你等會兒上洗手間,衣角容易蹭到馬桶圈。新保潔明天才來,弄髒了你要自己刷馬桶。”
她順著我的手指,低頭看了一眼拖地的衣襬。
腳往後縮了半寸。
“好。”
說完就轉身往樓上走。
踩在臺階上的聲音變得連貫,右腳落地的力道收輕了不少。
我從果盤裡拿過一個蘋果,對著樓梯喊:“腳不用收著力!在自己家,你把地板踩穿了都有人修!”
樓梯上的腳步聲停頓了兩秒。
接著,右腳落地的聲音重新變重,甚至比之前還要重了幾分,故意踩出聲響。
我輕笑一聲,咬了口蘋果,重新翻開財報。
樓上傳來她不成調的哼歌聲,輕快又得意。
在這個家裡,我終於不用再靠顏色認人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