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尖銳的嗓音在破敗的門框間迴盪，伴隨著一陣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兩名腰圍粗壯的嬤嬤如狼似虎地朝著沈渡撲了過來。
沈渡被這群禁衛軍粗暴地押解著，一路穿過清晨霧氣瀰漫的深宮長街。
她沒有反抗，只是默默捏緊了藏在袖口暗袋裡的幾個小藥瓶，法醫那顆永遠波瀾不驚的心臟裡，此刻正在瘋狂計算著各種化學反應的致死劑量。
當她被重重地推搡進慈寧宮寬敞的庭院時，一股濃烈得讓人窒息的檀香味混合著松香的油脂味撲面而來。
慈寧宮的庭院中央，沒有擺放茶水糕點，而是堆起了一座足有半丈高的乾柴法臺。
乾柴周圍，灑滿了黃色的符紙和黑紅色的狗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的血腥氣。
七八個穿著大紅袈裟、腦袋剃得鋥亮的光頭和尚，正圍著那堆乾柴盤腿而坐，嘴裡唸唸有詞。
這哪裡是來問罪的，這分明是要首接舉行火刑把她當成柴火給燒了。
太后赫連氏端坐在庭院正前方的漢白玉高臺上。
她頭戴九鳳點翠金步搖，手裡捏著一串油光水滑的紫檀佛珠，那張佈滿歲月溝壑的老臉上，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陰毒和傲慢。
在太后身後的正殿門口，還供奉著一尊高達兩丈、通體鎏金的巨型木雕釋迦牟尼佛像。
佛像低垂著眼眸，悲憫地注視著這庭院裡即將發生的殺戮。
“跪下！”
押解沈渡的嬤嬤伸出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按向沈渡的肩膀。
沈渡肩膀微微一側，那名嬤嬤用力過猛，腳下一滑，肥胖的身軀“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石板上，門牙磕掉了半顆。
“大膽妖女，到了慈寧宮還敢逞兇！”
太后停止了撥動佛珠的動作，聲音在大清早冷冽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你用那上不得檯面的巫蠱邪術，攝走李福的魂魄，陷害哀家的親侄女敏貴妃，導致她被打入冷宮。”
“今日，哀家便要替天行道，用這佛門淨火，燒盡你身上的妖邪之氣！”
太后篤信佛教，國師府搞的那一套道家降神把戲，本來就讓她覺得是在跟佛門搶奪大燕的信仰正統。
如今沈渡又不知死活地動了她赫連家的利益，這慈寧宮的鴻門宴，擺明了是容不下沈家繼續在皇上面前得寵了。
太后一揮手。
那個坐在法臺最前方、脖子上掛著一串拳頭大小佛珠的護國寺高僧，立刻站起身來。
老和尚單手合十，另一隻手抓起一把沾著硃砂的糯米，猛地朝沈渡的方向撒了過來。
“阿彌陀佛，太后娘娘聖明。”
老和尚枯瘦的手指首首指向沈渡，語氣中充滿了悲天憫人的偽善。
“老衲觀此女印堂發黑，渾身陰氣繚繞，那日在祭天大典上召喚的光芒，也絕非神蹟，乃是採陰補陽的幽冥鬼火！”
“唯有將這妖孽綁在法臺之上，用這浸染了佛法的烈火炙烤三天三夜，方能保我大燕江山永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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