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把福寶往炕上一放,轉身把門掩了,回來壓著聲兒把紅泥的事一五一十學了一遍。
“爹,東坡崖背陰那一片的土泛紅的,全村就那一處,管家靴子底下糊著紅泥,他去過東坡了。”
屋裡靜下來,灶膛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
木大叔蹲在門檻邊上沒吭聲,手裡的旱菸袋捏了半天沒往嘴裡送,木寧蹭過來想說話,被木安一把按住了肩膀。
“爹,我明白了。”木安開口,聲音還嫩,一條一條卻捋的極清楚,“舉報是幌子,祠堂問話也是幌子,他們是想逼咱把東坡的路當眾說出來,說出來了,那條路就成了公家的,趙家帶著人進山一圍,谷里的獵物全歸他。”
“啥叫查私套,人家是叫咱給他帶路呢。”
木蘭氣的後槽牙咬的咯吱響,“合著咱家找出路,他們撿現成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木大叔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完沒裝煙,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好算計。”
就三個字,他沒罵也沒拍桌子,可屋裡的孩子全都聽出來,爹這是真的動了肝火,比罵出來還瘮人。
福寶坐在炕沿上晃著小短腿,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眉頭皺成個疙瘩,她聽不太懂什麼祠堂村規,可她聽明白了一件事,有人要搶他們家的山谷。
搶山谷,就是搶她家的肉,搶她家的好日子。
入夜,一家人胡亂扒了口飯,木安揣上兩個熊肉餅子出了門,木香追到門口問幹啥去,他頭也沒回。
“找陳先生家隔壁的趙先生去,趙先生屋裡有一架子書,我去借本東西。”
趙先生是村塾的先生,考了半輩子沒考出去,可滿肚子的條文規矩,木安在他窗根底下偷聽了大半年的課,先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塞過他兩頁字。
福寶躺在炕上,木香拍著她睡覺,她閉著眼裝睡,耳朵支稜著聽院裡的動靜。
等屋裡人都睡沉了,她悄悄掀開被角,對著窗縫小聲喊。
“狗狗…狗狗你睡了沒…”
牆根底下窸窣兩聲,老黃狗的聲音飄進來,帶著睏意,“沒呢,小娃娃又啥事。”
“幫我跟山裡的朋友傳個話,”福寶奶聲奶氣,一字一字交代的極認真,“背風谷,除了野豬拱的那條路,還有沒有別的道能進去,越快越好。”
“得嘞,明兒一早我讓山雀撒出去問,這幫長翅膀的腿快嘴也快。”
福寶這才縮回被窩裡,小手攥著玉佩,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第二天天剛亮,院牆上撲稜稜落下來一隻山雞,花尾巴翹的老高,在牆頭上來回踱步。
福寶正被木香按著洗臉,聽見動靜耳朵一豎,山雞的聲音緊跟著鑽進腦瓜子。
“小娃娃小娃娃,問著了!背風谷南面,有一道石坡,坡上頭有條舊獵道,早些年老獵戶走的,塌了半截,可翻過去就是谷的腰眼,比東坡那條道近一半路!”
福寶臉都顧不得擦了,頂著一臉水珠子就往院裡跑,一把拽住正在套繩的木大叔的褲腳。
“爹!南面!石坡!翻過去就是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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