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揣在懷裡跑回家，胸口那塊燙的出奇，進院的時候臉膛通紅通紅的。
“哥你撿著錢了？”
木生湊過來。
“比錢金貴，”木安把書掏出來給他們看，手都在抖，“夫子給的，讓我拿回家看。”
木香湊過來看了一眼，她不識字，可看大哥那神情就知道這東西的分量，轉身往灶膛裡多添了把柴，“那你快看，屋裡的油燈給你留著。”
晚上一家人圍著炕桌，木安把油燈撥的亮亮的，把書攤開，一字一字往下念，唸的磕磕絆絆，遇著不認得的字就拿炭條在旁邊記下來，明兒去問。
福寶本來趴在炕上跟狸花貓玩，聽見唸書聲，貓也不逗了，爬過來，往木安胳膊邊上一擠，仰著臉聽。
“急就奇觚與眾異，羅列諸物名姓字…”
木安念一句，她的小嘴就跟著動一下，不出聲，光對口型，眼睛睜的溜圓，眨都不眨，唸的慢了她還拿小手拍拍他胳膊催。
頭一頁唸完，木安合上書，揉了揉她的腦袋，“睡吧福寶，明兒大哥再念。”
“大哥，”福寶拽住他的袖子，奶聲奶氣，“再念一遍。”
木安愣了，“啊？”
“再念一遍嘛，”她晃他的胳膊，晃的袖子直蕩，“福寶還想聽。”
木安失笑，三歲的娃娃，頭回聽就要聽第二遍，哪是念書，這是當催眠曲聽呢，他這麼想著，還是把書攤開了，妹妹頭一回開口求他，念十遍也念。
“行，再念一遍，急就奇觚與眾異…”
這一遍唸的更慢，唸到末了一句，他嗓子都念幹了，停下來去夠水瓢。
“分別部居不雜廁，用日約少誠快意，勉力務之必有喜。”
炕上忽然響起一個奶聲奶氣的動靜，把最後三句一字一句背了出來，字咬的不太利索，可一個沒錯，一個沒漏。
木安端著水瓢僵在那兒，瓢裡的水晃出來灑了一手，涼的，他沒覺出來。
他扭過頭看福寶，福寶坐起身來，小臉上帶著點討賞的得意，衝他咧開嘴，露出兩顆小米牙。
“大哥，福寶背的對不對？”
滿屋子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過來了，木香納鞋底的錐子紮在布里忘了拔，木蘭啃餅子啃了一半僵在嘴邊。
木安沒答話。
他走過去，把書往前翻了一頁，指著一行他白天劃拉過、福寶絕沒見過的字，聲音有點發飄。
“福寶，這句大哥沒念過，你…”
“那大哥念一遍，”福寶把小手背到身後，坐的端端正正，“念一遍福寶就會啦。”
木安的手指頭按在那行字上，按了半天沒抬起來。
他十二了，窗根底下蹲了大半年，一牆的字劃拉了又蹭，蹭了又劃拉，做夢都夢見自己坐進那間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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