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面容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哀慼——如果不是那雙眼睛，這幾乎就是一個來送別老友的體面人。
但周若晴注意到了那雙眼睛。
鏡片後面的瞳孔，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陳天豪。
天豪集團董事長、新港市政協委員、“新港市十大慈善人物”。
他身後跟著七個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裝，步伐整齊得像受過訓練。
走在陳天豪右手邊的那個男人，左臉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靈堂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陳天豪走到趙景明遺像前，站定。
靈堂裡安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若晴注意到，劉志遠的頭低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林海生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縫間隱約滲出一絲血色。
“趙局長。”
陳天豪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說過，我會來送你的。”
他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瓶白酒。
茅臺。
他擰開瓶蓋，酒香瞬間瀰漫開來，濃烈得近乎刺鼻。
然後他緩緩傾斜瓶身。
透明的酒液澆在趙景明遺像下方的水泥地面上，濺溼了擺放的花圈和輓聯。
“你欠我的....”
陳天豪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一筆勾銷了。”
酒瓶見底時，他把空瓶放在遺像前的供桌上，退後一步，微微欠身。
動作優雅得像完成某種儀式。
全場死寂。
周若晴看見，至少有五個警察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配槍套——然後又都放下了。
沒有人出聲。
沒有人上前。
靈堂裡只剩下白酒在地面上漫延的細碎聲響。
陳天豪轉過身，目光掃過靈堂裡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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