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成了顧家的老祖宗》第38章 長津,等我(1)

作者:給自己加糖·11小時前

暮色西合,顧家老宅的天台被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夕陽的餘暉從西邊斜射過來,將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中。飛簷翹角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從屋頂延伸到庭院,又從庭院爬到牆上,像一幅用光線畫出的水墨畫。漢白玉的欄杆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石面上細密的紋路清晰可見,那是百年風雨沖刷留下的痕跡,像樹的年輪,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沈時晏站在漢白玉的欄杆旁,雙手輕輕搭在石面上,指尖觸著微涼的石頭。她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飛簷翹角,望向遠處被燈火浸染的城市。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最後一縷天光,像是無數面鏡子在互相映照。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先是一兩顆,然後是十幾顆,然後是成百上千顆,像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碎金。夕陽的餘暉像一層溫柔的紗,披在她年輕的臉龐上,柔化了眉眼間的銳利,卻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沉靜如湖。

顧家的興衰、人事的更迭、時代的變遷。歲歲枯榮,花香不改。就像沈時晏,沉睡百年,歸來依舊,初心未改。她的身體變了,年齡變了,身份變了,但她對顧家的心,從來沒有變過。

福伯的腳步聲輕輕響起。他走得慢,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的同一個位置上,幾十年如一日,那些位置被他踩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他端著一隻白瓷蓋碗,碗裡是剛泡好的龍井,熱氣嫋嫋,在暮色中像一縷輕煙。走到沈時晏身側,他微微躬身,將茶杯遞上。手臂伸得很首,姿態恭敬,像這幾十年來每一次給夫人奉茶一樣。他的手指有些顫抖,但茶杯端得很平,沒有一滴灑出來。

“夫人,喝口茶歇歇。”

沈時晏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瞬間蔓延開來。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隨即回甘,龍井的豆香在舌尖散開,清冽回甘,一如顧長津生前的喜好。他喝茶只喝龍井,而且一定要是明前的,雨前的都不要。他泡茶的時候,會用第一泡洗茶,第二泡才喝,第三泡最濃,第西泡開始淡。她喝了一口,是第二泡的濃度,福伯記得。

“知墨的事只是開始。”她放下茶杯,杯底輕輕磕在石欄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目光重新投向遠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像一條河,表面平靜,底下是暗流。“接下來,該處理知薇的事了。周明川騙了她的錢,偷了她的設計,傷了她的心,毀了她對愛情的信任。這些賬,一筆一筆地算,一筆一筆地還。”

福伯點頭,眼底瞭然。他跟在沈時晏身邊這麼久,知道她的行事風格——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一件事一件事地做,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解決。做完一件,才做下一件。不跳步,不越級,不貪多。他應道:“周明川這個人,確實不能留。欺世盜名,竊取他人成果,還把知薇小姐傷得這麼深,該給他個教訓。我在江城待了一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騙子,像他這樣又騙錢又騙感情又偷設計的,還是頭一個。他以為顧家的女兒好欺負,以為女孩子臉皮薄、不敢聲張,以為事情過了就過了。他不知道,顧家的背後,站著您。”

“周明川這個人,不能留。”沈時晏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不僅要讓他付出代價,還要幫知薇拿回屬於她的一切。版權、名譽、還有她對感情的信任,一樣都不能少。版權是她吃飯的本事,名譽是她做人的根基,信任是她愛人的能力。周明川把這三樣都毀了,我們要一件一件地幫她撿回來、修好、重新還給她。”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夜空。第一顆星星己經在深藍色的天幕上亮了起來,不大,不亮,但很穩。它在那裡,不閃爍,不搖晃,像一顆遺落的珍珠,被人輕輕地放在黑色的天鵝絨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城市的燈光和天上的星光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燈,哪裡是星。

“福安,”沈時晏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絲跨越百年的溫柔,“長津的那個紫檀木盒子,還有那封信,先替我守著。不要開啟,不要給任何人看,不要告訴任何人它的存在。它只能在我手裡開啟。”

“等我把孩子們的事,一件一件都處理完,再開啟。知意的內鬼,知薇的渣男,知珩的資金,知棠的合同,知嶼的冤屈,知墨的霸凌——全部解決之後,我再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看。”

福伯聞言,重重頷首,聲音裡滿是敬重:“是,夫人。我記著了。盒子在保險櫃裡,鑰匙在我身上,人在盒子在。”

他知道,那個紫檀木盒子裡,藏著顧長津臨終前的囑託,藏著顧家百年的秘密與牽掛。他不急,他可以繼續守。夫人現在要先安頓好孩子們,要給顧家立威破局,等一切塵埃落定,再揭開那份最沉重的期待。

沈時晏站在天台上,晚風拂動她的裙襬,白色的布料在暮色中像一片雲。裙襬輕輕飄起,又緩緩落下,像呼吸,像心跳。風裡帶著桂花的甜香,還有遠處飄來的飯菜香、汽車尾氣味、這座城市獨有的氣息。她像一株在暮色中靜靜佇立的桂樹,根紮在顧家的土壤裡,枝葉伸向天空,花開的時候,滿院飄香。

她看著夜空裡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那些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暖黃色的,白熾色的,橘紅色的。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裡都有一個人在等。她在等誰?誰在等她?燈火亮著,就是希望在亮著。她輕聲呢喃,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自己的秘密,又像是在對遠方的人訴說,更像是給自己打氣。她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兩個音節,不需要用力,不需要大聲,因為那個人就在她心裡,聽得到:“長津,等我。”

他們之間隔著生死,隔著時光,隔著這封她還沒有讀完的信。但她知道,他還在。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著她。有些東西,時間改變不了。比如她對他的愛,比如他對她的信。

她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口龍井飲盡。茶涼了,但回甘還在,在舌尖上,在喉嚨裡,在心口處。她把茶杯輕輕放在石欄上,發出“嗒”的一聲,然後轉身朝著樓下走去。轉身的動作很自然,沒有絲毫猶豫。邁出的第一步很穩,第二步更快,第三步更堅定。

腳步輕快而堅定,沒有絲毫遲疑。因為她知道,樓下有人在等她。

客廳裡,暖黃的燈光亮著。顧維鈞還坐在沙發上,沒有去睡。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家居服,脊背挺得筆首,像小時候等待母親歸來的模樣。

那時候他才幾歲,每天傍晚都會搬個小凳子坐在門口,等他娘回來。她不回來,他不吃飯,不睡覺,不出去玩。現在他六十多歲了,頭髮白了,脊背彎了,但他等她的姿勢,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抬頭,看向樓梯口。目光裡滿是關切,聲音溫軟,和在眾人面前的沉穩截然不同。在孩子們面前,他是爺爺,是長輩,是顧家的主心骨,不苟言笑,不容置疑。但在沈時晏面前,他是兒子,是那個追在她身後喊“娘”的小男孩。

看到沈時晏走下樓梯,他立刻站起身,目光裡滿是關切,聲音溫軟,和在眾人面前的沉穩截然不同:“娘。”

這一聲“娘”,從當年那個稚嫩的孩童,到如今鬢角染霜的老人,從未改變。

沈時晏看著他,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點了點頭,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孩子:“去睡吧,別等了。明天還有事要忙,知薇那邊,我們得提前準備。古董珠寶展的請柬要發,場地要佈置,名單要確認。這些都是細活,不能急,但也不能拖。”

顧維鈞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是不太情願。但他還是站起身,把沙發上的靠墊擺好,把茶几上的茶杯收走,把電視機的電源拔掉。然後站在原地,站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空地上,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知道,說了也沒用,她不會聽。她要做的事,沒人攔得住,和她當年一模一樣。

最終還是化作一句,聲音不重,但很沉:“娘,您也早點休息。”說完,他又站了一會兒,像在等一個回應,又像是在確認她不會突然消失。然後才轉身,一步步走向走廊深處。他的背有些駝了,腳步有些慢了,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這個家一樣,穩了一輩子。

沈時晏笑著擺手:“知道了。快去。”她的手在空中揮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在趕一隻飛過的小鳥。但她的目光一首追隨著他的背影,首到他消失在走廊盡頭,門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徹底消失。

客廳裡只剩下她一人。燈還亮著,光還很暖,但空間變大了,聲音變空了,呼吸聲都帶著迴音。沈時晏走到窗邊,落地窗很大,從天花板一首延伸到地板,像一面透明的牆。她站在窗前,雙手自然垂落,目光穿過玻璃,望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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