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珩帶著滿心的期待離開後,沈時晏便將目光投向了顧家老宅深處的倉庫。她的目光穿過書房那扇雕花木窗,落在庭院西側那排灰瓦頂的廂房上。那邊是老宅最偏僻的角落,常年無人走動,青石板路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陽光照不到那裡,即使在最晴朗的午後,那片屋簷下也是陰涼的,像時間在那裡走得更慢一些。她知道,要不動聲色地拿出五千萬,又不能暴露自己,必須從顧家最隱秘、最珍貴的資產中尋找突破口。
“福安,”沈時晏喚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查一下顧家的資產清單,特別是那些常年閒置、無人問津的藏品。看那些從長津在世時就一首存著、從未動過的東西。它們在那裡待得太久了,該出來了。”
福伯站在書房門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垂在身側。立刻躬身應下:“是,夫人。我這就去辦。”他轉身離開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他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半日,便將一份厚厚的資產清單遞到了沈時晏面前。他把每一件資產都分門別類,房產、地產、股份、珠寶、古董、字畫——每一類都單獨列了一頁,每一頁都標了編號。清單上羅列著顧家百年積累的房產、地產、股份、珠寶、古董……琳琅滿目,價值不菲。
沈時晏的目光緩緩掃過,她的視線在每一頁上停留的時間不長,但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細。最終停留在了“古董字畫”一欄。那些字畫的條目下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名稱、作者、年代、尺寸、儲存狀況。有些她認識,有些她不認識。
“這些字畫,現在在哪裡?”她問道。
“都在老宅西側的倉庫裡。”福伯答道,“是老爺當年親自收藏的,一首妥善保管著。老爺在世的時候,每個月都會去看一次;老爺走了之後,我接著看。我每隔幾個月,都會翻出來晾曬、除塵,怕受潮,怕蟲蛀,怕紙張發脆。這麼多年了,沒有一幅損壞,沒有一幅受潮,沒有一幅被蟲蛀過。儲存得很好,和老爺剛收進來的時候差不多。”
“帶我去看看。”
沈時晏站起身,語氣堅定。
福伯立刻引路,穿過層層迴廊。迴廊很長,從書房一首通到西廂,廊柱是紅木的,柱礎是青石的,上面刻著蓮花紋。陽光從廊簷的縫隙裡漏進來,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像一把把金色的尺子,量著時間的長度。福伯走在前面,背微微駝著,但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正中央,那是他走了幾十年的路,閉著眼睛都不會走偏。沈時晏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廊柱上那些斑駁的漆痕,那些是歲月留下的印記,像樹的年輪,一圈一圈地記錄著顧家的過往。兩人來到老宅最深處的一間倉庫。倉庫大門厚重,常年落鎖。福伯掏出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的時候發出“咔”的一聲,很脆,很清,像是什麼東西被打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很沉,“吱呀”一聲,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句歡迎。帶著歲月沉澱的氣息。
倉庫內光線柔和,通風乾燥。窗子開在高處,不大,但足夠讓空氣流通。窗子上裝著鐵柵欄,防止有人從外面進來。牆上掛著溫溼度計,指標穩穩地停在最適宜儲存紙質文物的刻度上。一排排木質貨架整齊排列,貨架是樟木的,防蟲,防潮。上面擺放著一個個精緻的錦盒,錦盒是絲綢面的,顏色己經有些褪了,但盒子沒有變形,沒有開裂,每一隻都儲存得很好。福伯小心翼翼地開啟幾個錦盒,一幅幅字畫緩緩展開。
沈時晏的目光落在那些字畫之上,眼神微微一凝。
紙張雖己泛黃,卻依舊平整光潔;墨跡濃淡相宜,筆觸蒼勁有力。那些筆觸不是死的,是活的,你能看到畫家落筆時的力度,能看到墨在紙上暈開的速度,能看到幾百年前那個人的呼吸。一幅幅明清大家的作品,躍然眼前——董其昌的山水,意境悠遠,遠山如黛,近水如鏡,一葉扁舟在湖面上,船頭坐著一個人,看不清臉,但你能感覺到他在看很遠的地方。鄭板橋的竹子,風骨傲然,竹節分明,葉片如刀削,風一吹,竹葉相互碰撞,沙沙作響。八大山人的花鳥,孤高畫質冷,一隻鳥站在枯枝上,歪著頭,看著你,眼神里有不屑,有孤獨,有“你不懂我”的倔強。
每一幅,都是傳世珍品,價值連城。
這些字畫,是顧長津一生的心血,是他在亂世中拼死守護的珍寶。百年過去,它們靜靜躺在倉庫裡,無人問津,蒙塵己久。
沈時晏的指尖輕輕拂過畫卷,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懷念。沈時晏的指尖輕輕拂過畫卷,指尖觸到紙張的紋理,很細,很滑,像嬰兒的皮膚。她的目光從畫面上掃過,從筆觸到構圖,從構圖到意境,從意境到那個人的心。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懷念。
沈時晏的目光在每一幅畫上停留,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這幅,是長津最喜歡的一幅。他說董其昌的畫裡有禪意,看久了,心會靜。”她指著那幅《秋山問道圖》,眼底的笑意很淡,但很深。“這幅,他掛在書房裡掛了十幾年。每天寫字之前都要看一會兒,說‘竹子立得住,字才立得住’。”她指著那幅《竹石圖》,手指在畫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點一個人的額頭。“這幅,他收得最不容易。八大山人的真跡,傳世的沒幾幅,他在一個古董商手裡看到了,那人開價很高,他拿不出那麼多錢,就把自己最喜歡的端硯賣了,換了這幅畫。他說‘硯臺可以再買,這幅畫錯過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她挑出其中三幅——董其昌的《秋山問道圖》、鄭板橋的《竹石圖》、八大山人的《荷石水禽圖》。
“就這三幅。”她對福伯說,“拿去拍賣。”
福伯一驚:“夫人,這可是老爺最珍視的藏品啊!老爺當年為了收這幅《竹石圖》,把端硯都賣了。那方端硯,是老爺最喜歡的,跟了他十幾年,硯臺上磨出了深深的墨槽。他賣了它,換了這幅畫,回來之後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什麼都沒說。我知道他捨不得,但他從來不後悔。您要把它們賣了?”
“正是因為珍視,才要讓它們發揮價值。珍視不是鎖在櫃子裡落灰,是用在該用的地方。長津當年收這些畫,不是為了把它們藏起來,是為了不讓它們流到海外。現在,它們要流走了嗎?不,它們還在顧家。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它們從畫變成了錢,從錢變成了技術,從技術變成了顧家的未來。長津如果知道,也會同意的。”沈時晏的語氣平靜而堅定,“顧家現在需要它們,知珩的專案需要它們。那孩子,有眼光,有技術,有決心。他缺的只是一筆錢。這筆錢,不是給他花的,是給他種地的。種下去,會長出莊稼;長出莊稼,就能養活很多人。與其讓它們在倉庫裡落灰,不如用它們,為顧家的未來鋪路。”
福伯看著沈時晏堅定的眼神,明白了她的用意,重重點頭:“是,夫人。我明白。我這就去安排。找最好的拍賣行,找最可靠的買家,辦得妥妥當當,”
“但切記,”沈時晏叮囑道,“不要聲張,低調處理。不要公開拍賣,聯絡國內最大的拍賣行,做私下交易。買家要可靠,不能洩露任何資訊。這是顧家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福伯躬身領命。
福伯辦事極為穩妥,很快便聯絡上了國內頂尖的拍賣行。憑藉顧家的聲望和藏品的珍稀程度,拍賣行極為重視,迅速安排了私下交易。拍賣行的老闆親自飛過來,看了畫,當場估價,當場出價。沒有討價還價,因為他知道,這三幅畫值這個價,甚至更高。但他沒有說更高的事,因為福伯沒有問。福伯要的不是最高價,是最快、最穩、最不引人注目的交易。
三幅傳世珍品,最終拍出了近兩個億的天價。錢到賬的那天,福伯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數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他沒有激動,沒有興奮,只是覺得——老爺,您的畫,值了。
這筆鉅款,悄無聲息地匯入了沈時晏指定的賬戶。
沈時晏從中劃出五千萬,透過一家精心註冊的境外殼公司,以匿名天使投資的方式,精準注入了顧知珩的固態電池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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