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太監，曾經跟張鐵柱唸叨過一樁舊事。
先皇還在的時候，也就是張鐵柱那個便宜老爹，經常教育他一句話：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曹無咎記了一輩子。
他是個太監，這輩子當不了將軍。可他把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不為拜將。
為的是，活命。
宮裡頭，那些喜怒哀樂全擺在臉上的，一般都死得很快。哭出聲的，笑出聲的，拍案而起的，墳頭草都換了幾茬了。能活下來的，都是臉平得像湖的。
先皇就是看明白了這一點，才把他從一眾太監裡挑出來，一路提到大內總管。
這話背後，還藏著一攤子舊血。
先皇剛登基那幾年，宮裡不太平。先帝爺留下的大太監王德海，仗著兩朝老臣的身份，把持內廷，說一不二。誰登基，他先問一句“先帝的規矩還在不在”，實際上，是想讓新皇帝按他的規矩來。
先皇忍了三年。
第三年，臘月裡，王德海替太后傳膳，多了一嘴，說新皇帝近來“心浮氣躁，恐難當大任”。
這話當晚就傳到了先皇耳朵裡。
第二天，王德海告老還鄉。第三天，出京。第七天，走到半道，人在驛館裡“暴病”死了。
死的時候，臉朝裡，被子蒙著頭。
先皇聽聞訊息，就說了四個字：“知道了，賞。”
從那以後，先皇身邊伺候的人，個個說話輕聲細語，臉上笑模笑樣，可沒有一個人，敢把自己的心思，擺在臉上。
曹無咎，就是那批人裡，最穩的一個。
穩到先皇臨終前，拉著他的手，只交代了一句話：看好這個家。
他守了先帝一輩子，如今，接著守。
知遇之恩。
張鐵柱捋到這兒，心裡，忽然就有底了。
之前，他心裡一直壓著一件事，一直不太敢去想。
曹無咎這老太監，看似對自己忠心耿耿，自己讓殺誰，他就殺誰，眉頭都不皺一下。可他畢竟是人。是人就有慾望，就算他是太監，也不例外。
他自己就常說自己，是陛下身邊的一條老狗。
狗，就有獸性。
這條老狗，會不會有一天，獸性大發，轉頭撕咬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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