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回到清風苑的時候,暮色己經沉下來了。
她推開房門正要進去,餘光忽然瞥見門檻下面壓著一小截東西。她蹲下撿起來——半片乾枯的花瓣,顏色暗紅,形狀像曼珠沙華。
這不是清風苑裡種的植物。她轉身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牆角只有幾叢半死不活的野菊,沒有曼珠沙華。這半片花瓣是有人故意放她門下的。
她把花瓣收進袖子裡,推門進了屋,關好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三天前她清理床底暗格的時候發現了那本手札,今天有人在她門下放了一朵乾花。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手札的主人是前任王妃的陪嫁丫鬟,那丫鬟病死在清風苑裡;而曼珠沙華……她上輩子在邊境見過這種花,當地老人說它長在陰氣重的地方,有時候也用來做信物,傳遞“有人要死了”的暗號。
她甩了甩頭,不再多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是特戰教官出身,什麼暗處的手段沒見過?
夜裡她照例翻牆出去跑步。今天她跑得比往常遠了點,沿著府裡的外牆一路摸到了後廚所在的院區,蹲在牆頭的陰影裡看了半刻鐘。後廚的燈亮著,幾個廚娘正在收拾碗碟,角落裡坐著一個人——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管事婆子的衣服,正就著一盞小燈往一隻碗裡倒什麼粉末。
粉末是白色的,倒進碗裡就化了,看不出痕跡。
沈凌霜記住那婦人的臉,悄無聲息地退了下來,沿著原路翻回了清風苑。
第二天早膳送來的時候,粥碗最底下沉著一點極細微的白痕,如果不是她特意留意根本看不出來。她把粥倒進牆角的花盆裡,拿饅頭蘸了碟子裡的醬吃了。
中午的飯沒有異常。晚上的飯也沒有。後廚那個婦人只在那天夜裡動了一次手,之後就再沒出現過。
沈凌霜把那婦人的長相和柳姨娘身邊一個丫鬟的臉對了對——一模一樣。後廚那個夜裡下藥的管事婆子,就是柳姨娘身邊的貼身丫鬟扮的。
她把這條線鎖死在心裡,沒有聲張。
日子又安安靜靜地過了幾天。她每天練功、翻牆、記地形、觀察府裡每一個人的言行,慢慢把靖王府上上下下的人物關係拼出了一張圖。
蕭凜手下有五百親衛,全是戰場上帶回來的老兵。趙五是侍衛長,蕭凜最信任的心腹。府裡管事姓劉,是個面面俱到的老滑頭,誰也不得罪。柳姨娘住西跨院,身邊西個丫鬟,其中那個叫碧桃的最得她重用——就是後廚裡下藥的那個。
全府上下對沈凌霜這個“王妃”的態度分成三派:一派是“無視”(大多數人),一派是“嘴上客氣心裡嫌棄”(趙五為代表),還有一派是“等著看笑話”(柳姨娘為代表)。
沈凌霜對這些態度全盤接收,一個都沒放在心上。
她現在只關心兩件事:把身體練好,把背後想弄死她的人揪出來。
第二十天夜裡,她翻牆跑完步回來的時候,在清風苑的院牆根下撿到了第二樣東西——一張紙條,用石頭壓著。紙條上寫了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換了左手寫的:
“後日,有人要殺你。”
沈凌霜把紙條攥在手心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撕碎了扔進院子角落的雜草叢裡,轉身回了屋。
後日。
她算了算日子,後天是十月初九,蕭凜要去京郊大營操練,一走就是三天。府裡最空虛的時候。
有人挑了這個日子對她動手。
沈凌霜坐在床沿上,把枕頭底下那半片乾枯的花瓣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她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
來吧。正好她也想看看,這靖王府的水到底有多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