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天，柳姨娘第三次來送湯。
這次她學聰明了，沒有提前派人來說，首接帶著碧桃端著湯盅走了進來。沈凌霜正坐在堂屋裡吃午飯，看見她進來放下筷子笑了笑：“柳姨娘真是勤快。”
柳姨娘把湯盅放在桌上，笑著說：“妾身怕姐姐不肯喝，特意親自送來，姐姐總該給妾身這個面子了吧？”她說著親手揭開盅蓋，熱氣蒸騰起來，參湯的香氣瀰漫了整間屋子。
沈凌霜看了看那盅湯，又看了看柳姨娘。今天的湯裡摻了不止一樣東西——她聞見了砒霜的甜腥、烏頭的刺鼻、還有一味她暫時叫不上名字但肯定有劇毒的草藥。三種毒混在一起，劑量足以讓一頭牛當場斃命。
柳姨娘終於急了。
沈凌霜把湯盅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低頭看了看湯色，然後抬頭衝柳姨娘笑了一下：“柳姨娘這麼用心，我要是再不喝，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柳姨娘眼裡閃過一絲亮光：“姐姐願意喝了？”
沈凌霜端起湯盅湊到嘴邊。
柳姨娘的目光緊緊鎖在湯盅上。
沈凌霜又把湯盅放下了。
“哦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柳姨娘，你上次說這參湯是你孃家人從長白山帶回來的人參熬的？”
柳姨娘愣了一下：“是、是啊。”
“那可真稀罕。長白山的人參，宮裡都未必有那麼多。”沈凌霜端著湯盅站起來走到視窗，背對著柳姨娘假裝看窗外的天氣，“我記得上次你讓碧桃送來的那一盅，湯色比今天深一些。”
柳姨娘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那是……熬的時間長短不一樣。”
“哦。”沈凌霜轉過身來，“那今天的熬得短，湯清，看著更好喝。”
她端著湯盅往回走，走到桌邊的時候腳底忽然一滑——她自己是故意踩到裙襬的——湯盅從她手裡飛了出去，“啪”地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深褐色的湯汁潑了一地，把青磚地面洇出暗色的水漬。
“哎呀。”沈凌霜低頭看著滿地的碎片和湯漬，“可惜了。”
柳姨娘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幾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地上的湯滲進青磚縫裡，冒起一絲極淡的白煙——毒下得太重了，連地磚都被蝕出了細小的氣泡。
柳姨娘看見那絲白煙，臉色徹底白了。
沈凌霜彎下腰把最大的幾塊碎瓷片撿起來，抬頭看了柳姨娘一眼，笑得很溫和：“柳姨娘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回去歇著？湯灑了沒關係，改日再熬就是了。”
柳姨娘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己經僵得像面具一樣。她身後的碧桃臉色煞白，低著頭不敢抬起來。柳姨娘咬著牙擠出一句：“那……妾身改日再給姐姐送。”
她帶著碧桃匆匆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急了許多。
沈凌霜等她走遠了才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地上的湯汁放在鼻尖聞了聞。三種毒混在一起，分量都是致死量。她站起來把碎片掃乾淨，把地上的湯汁用帕子吸了收起來，放在窗臺上晾乾。
秋葉從東廂房探出頭來，小聲說：“王妃，奴婢看見柳姨娘走的時候……腿在抖。”
“嗯。”沈凌霜說，“她要忙一陣子了。”
當天晚上蕭凜的人送了一封信來，信上只寫了西個字：“做得不錯。”
沈凌霜把信收進櫃子裡，對著窗臺上的晾著的湯汁勾了勾嘴角。柳姨娘今天摔了那麼大一跤，回去之後要跟背後的人商量對策，短時間內不會再有新動作了。
她正好可以利用這段安靜的時間，把身體練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