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府裡很平靜。柳姨娘沒有再送湯,碧桃也沒再出現在清風苑附近。蕭凜照常出門辦事、回府批文,偶爾派人送些吃食過來,都是尋常的問候。
沈凌霜趁著這半個月做了幾件事:第一,她的體力恢復到五成了,每天能打完整套短打不喘大氣;第二,她把靖王府周邊也摸了一圈,哪條巷子通哪條街、哪家鋪子幾點開門、哪處圍牆能翻出去,她全都記住了;第三,她清了一遍自己手頭的線索。
手札、乾花、布囊、銅釦、三盅毒湯的殘渣、錢貴遞茶的事——這些東西她理成了一卷小冊子,藏進清風苑的暗格裡。
她算了算日子,入府馬上兩個月了。按原主的命數,原主這會兒應該己經死在偏院裡了,但她還活著。她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是對背後那盤棋最大的攪局。
這天下午秋葉從後廚端了午飯回來,神情有些緊張。她把食盒放在桌上之後壓低聲音說:“王妃,奴婢今天去後廚的時候,聽見周婆在跟人說話,說德太妃宮裡要來人了。”
沈凌霜正在洗手,聞言動作沒有停:“來府裡?”
“好像是來給柳姨娘送東西的。”秋葉說,“周婆說得不清不楚的,奴婢也不敢多聽就走了。”
沈凌霜擦了擦手在桌邊坐下,想了想德太妃的人來給柳姨娘送東西。之前是取茶,現在是送東西,這條鏈在加碼。說明背後的人越來越急了,因為她的毒遲遲沒有“發作”。
她吃完了午飯之後去了前院一趟,名義上是去還上次借的冬日厚衣。劉管事不在,她跟庫房門口一個小廝聊了幾句,順帶打聽了柳姨娘那邊的動靜。小廝說西跨院今天進了一抬東西,用布蓋著看不清是什麼,是碧桃親自接的。
一抬東西。沈凌霜把這西個字記了下來。
她回到清風苑之後坐到天黑,等秋葉睡下了才翻牆去了西跨院。今天的西跨院戒備比平時嚴了一些,院門口多了兩個守夜的婆子,院牆內隱約有人走動。
她蹲在花圃的陰影裡等了半個時辰,才等到碧桃從屋裡出來。碧桃手裡端著一隻碗,碗裡剩著半碗深褐色的藥渣,她走到院牆根的花壇邊把藥渣倒了進去,然後回身進了屋。
沈凌霜等碧桃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才從陰影裡出來,走到花壇邊蹲下,用手指捻了一點藥渣聞了聞。這一次的味道跟之前不同——不再是砒霜、烏頭這些常見的毒藥,而是一味極其陌生的藥,苦中帶澀,澀中泛寒,聞多了之後鼻子裡頭有一種麻酥酥的感覺。
她不太確定這是什麼藥,但她確定了一件事:德太妃今天送來了一副新藥,柳姨娘在用。
她收了一小撮藥渣包好帶回了清風苑,放進暗格裡跟其他東西放在一起。
新藥。新的手段。新的動手時間。
沈凌霜躺回床上閉著眼想:她不能再等下去了。等對方出招不是問題,但問題是她不知道新藥的藥效和發作週期。萬一對方下一劑就下猛藥,她可能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她需要主動做點什麼來打亂對方的節奏。
第二天一早她寫了一封信,讓秋葉送去正院交給趙五,請趙五轉給蕭凜。信很短:“德太妃昨日送新藥至柳氏處。臣妾需與王爺面談。”
當天傍晚蕭凜就回了信:“申時末,書房見。”
沈凌霜準點到了書房。蕭凜己經等在案後了,面前擺著一隻瓷碟,碟子裡是沈凌霜昨晚取回來的那點藥渣。他見她進來就指了指瓷碟:“這東西查出來了,不是毒。”
沈凌霜走近看了一眼:“那是什麼?”
“是斷魂散。”蕭凜抬頭看著她說,“不殺人,但讓人漸漸失智、失憶、變成廢人。跟砒霜那種立竿見影的毒不一樣,這是一種慢性藥,用久了人會一點點糊塗下去,最後什麼都不知道。”
沈凌霜聽到這裡心裡翻了一下。砒霜要她的命,斷魂散要她的腦子。德太妃換藥了,因為發現她“命太硬”,於是換了個更隱蔽的方式——讓她變成傻子。
“有沒有解藥?”
“有。”蕭凜說,“但只有一個地方有——德太妃宮裡。”
沈凌霜沉默了兩秒。解藥在德太妃手裡,意味著她如果想解掉這味藥,就必須從德太妃手中拿到東西,或者——讓德太妃主動放棄給她下藥。
她想了想開口:“王爺,我們換個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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