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賊人的喊聲雖然被趙五壓了下去,但壓得住地牢裡的聲音,壓不住侍衛們嘴邊的議論。
最先傳開的是地牢看守的一句話。那看守換班之後跟同屋的侍衛吃飯時順嘴提了一句:“地牢裡那個賊人天天喊是女人打的他,喊了這麼多天了也不改口,也不知道是真話還是瞎編。”
同屋的侍衛啃著饅頭接了一句:“要真是女人打的,那這女人得有功夫啊。府裡會功夫的女人……你見過?”
看守搖了搖頭:“沒見過。但那人喊得太真了,不像編的。”
這句話在侍衛房裡傳了一夜,第二天訓練的時候就到了更多人的耳朵裡。休息的時候幾個年輕侍衛湊在訓練場邊上的茶棚底下喝水,其中一個壓著聲音說:“你們聽說了沒?地牢裡那個賊人咬死了是女人打的他。說那女人力氣大、動作利索,翻牆進院子的時候什麼都還沒看清就被撂倒了。”
另一個接腔:“要是真話,那咱們府裡藏著一個會功夫的女人?你們覺得是誰?”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侍衛擰開水囊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府裡會功夫的女人不是沒有。德太妃以前派過來那批宮女裡就有兩個會拳腳的,但早被趙頭兒清出去了。”
“那現在呢?現在還有誰?”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說話。沉默了幾息之後,最開始說話那個年輕侍衛小心翼翼地把頭往清風苑的方向偏了一下:“你們說……清風苑那位?”
茶棚底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笑了一聲:“別逗了。清風苑那位走兩步都要扶著柱子喘,她打人?她不被人打就不錯了。”
“可她天天在清風苑附近散步啊!賊人翻牆的位置就在她院子後面!”
“散步跟打人是一回事嗎?我天天在訓練場練刀我也打不了人。”
“你是不行,但人家萬一藏得好呢?”
“藏?怎麼藏?你看她那個胳膊,細得跟筷子似的,你讓她打人她也打不動啊。”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爭了幾句,誰也沒有說服誰。但“清風苑那位”這西個字還是像一根細細的針扎進了他們的腦子裡,誰都沒有當面說定,誰都沒有徹底否定。
趙五從校場另一邊走過來的時候剛好聽見了最後那幾句對話。他在茶棚外面站了兩息,幾個侍衛看見他趕緊站了起來:“趙頭兒!”
趙五掃了他們一眼:“歇夠了?歇夠了就繼續練。”
侍衛們趕緊拿起刀跑回了訓練場上。趙五站在茶棚邊上看著他們練了一會兒,沒有訓斥也沒有追問那些議論。他轉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
當天傍晚沈凌霜照常散步回來的時候,秋葉關好院門之後小聲說了一句:“王妃,奴婢今天去後廚的時候聽見兩個侍衛在說您。”
“說我什麼?”
“說地牢那個賊人一首喊是女人打了他,他們說……會不會是您。”秋葉把聲音壓到幾乎聽不見的地步,“但另一個人說不可能,說您走兩步就喘,打不了人。”
沈凌霜聽完之後沒有生氣也沒有緊張,她把外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了下來:“然後呢?”
“然後趙侍衛長就過去了,他們就不說了。”
沈凌霜點了點頭:“趙侍衛長在就行。他過去了就不會讓他們再傳了。”
秋葉見她這麼坦然也跟著鬆了口氣,手腳麻利地給她倒了杯熱茶,然後回東廂房去了。沈凌霜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望著院子裡逐漸暗下來的天光想了一會兒。侍衛們的議論她早就預料到了,從她那天推開窗戶把賊人推下去開始就註定會有這些閒話。但趙五壓得住,侍衛們不敢明目張膽地傳,只要不當面拆穿她,背地裡說幾句影響不了什麼。
她把茶盞放下站了起來,走到院子裡活動了一下手腕。明天她打算再探一次城西那家藥鋪——柳家藥鋪的賬目還沒拿到手,她得想辦法弄一份出來。那幾個侍衛議論歸議論,只要她白天還是那副病秧子的樣子,他們就翻不出什麼浪來。
她彎下腰開始練功,今天的計劃照常進行,一個動作都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