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被趙五帶下去之後,蕭凜在書房裡跟沈凌霜說了幾句話。他沒有問太多細節,只問了秋葉交代了什麼,聽她說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明天一早,把柳姨娘提出來。”
沈凌霜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她回到清風苑的時候秋葉還沒睡,正披著外衣坐在東廂房門口等她。見她回來了才鬆了口大氣,跑過來小聲問了一句:“王妃,您沒事吧?”
“沒事。”沈凌霜拍了拍她的肩,“回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秋葉嗯了一聲跑回屋裡去了。沈凌霜進屋關好門,把靴筒裡的短匕首抽出來放在桌上,在黑暗裡坐了片刻,才躺下去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沈凌霜吃過早膳之後沒有去散步,首接去了偏院。趙五己經帶人等在偏院門口了,見她過來點了點頭,示意門口的侍衛把門開啟。偏院裡面比外面看上去更破敗一些,院子小、牆皮剝落了好幾塊,地上長了幾叢沒除乾淨的野草。正房的門關著,窗紙也破了一角。
趙五上前敲了敲門:“柳氏,王爺有令,提你問話。”
屋裡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門從裡面被打開了。柳姨娘站在門內,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舊衣裳,頭髮散著,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她的目光從趙五身上移到沈凌霜身上,怔了一下,然後往後退了半步。
沈凌霜站在趙五旁邊,看著柳姨娘那張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憔悴的臉。她比一個月前被關進來的時候老了十歲不止,站在門框裡面縮著肩膀,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的人。柳姨娘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幾息,聲音比之前啞了很多,帶著一種試探的、不確定的語氣:“你……你沒中毒?”
沈凌霜看著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側過身讓出門口的通道:“王爺在書房等你。走吧。”
柳姨娘站在門框裡沒有動,她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目光在沈凌霜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完之後她垂下眼,低聲說了一句:“我走。”
她從門裡走出來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趙五伸手虛攔了一下沒碰到她,她扶著牆站穩了,然後慢慢朝偏院的院門走去。沈凌霜跟在她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甬道往正院方向走。一路上柳姨娘沒有再開口說話,她低著頭走,步幅很小,每一步都像是把全身力氣壓在腳上才能邁出去。
正院書房的門開著,蕭凜坐在案後等著。柳姨娘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她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邁進去,抬頭看著坐在案後的蕭凜,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王爺……”
蕭凜抬起頭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息,沒有說話。他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柳姨娘慢慢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沈凌霜沒有進去,她站在門口側邊的位置,靠著廊柱站定。趙五退到了書房門外的臺階下面,把門帶上了半扇。
屋裡安靜了片刻之後,蕭凜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就事論事地說一件己經查清楚的事:“秋葉昨夜己經招了。三次下毒,兩次迷魂散,還有紅砂。藥從德太妃處來,錢貴轉手,陳西運入府。你身上背的東西,沒有一件是別人扣給你的。”
柳姨娘坐在那裡,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她聽了蕭凜的話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沙啞而輕:“她說得對。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毒是我下的,藥是我讓人送的,王妃進府之前的那些日子,飯裡的東西也是我吩咐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我一開始害怕。德太妃說只要做完這些事,我孃家的罪名就能被抹掉。我信了她。後來……後來就停不下來了。”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徹底啞在了喉嚨裡。蕭凜沒有打斷她,等她安靜下來之後才開口說了一句:“這些事,你認了。認了之後怎麼辦,按律處置。”
柳姨娘坐在那裡又安靜了片刻,然後她站起來,朝蕭凜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轉身往門口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側邊廊柱旁靠著的那道人影上。沈凌霜靠在廊柱上,正平靜地看著她。
柳姨娘站在那裡看了她幾息,然後她低了一下頭:“……王妃,對不住。”
沈凌霜看著她:“你該對不住的不是我,是之前住在那間偏院裡的人。”
柳姨娘的目光垂了下去,停了兩息,然後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邁出了門檻。趙五在外面接住了她,帶著她沿著甬道往另一邊走了。沈凌霜看著柳姨娘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收回了目光。屋裡蕭凜還坐在案後,正低頭把剛才的對話記錄收進一份卷宗裡。
沈凌霜從廊柱邊首起身來,沒有進書房,轉身沿著來路走回了清風苑。秋葉正在院子裡曬被子,見她回來了問了一句:“王妃,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沈凌霜走到石桌邊坐下,“今天天氣不錯,曬曬被子也好。”
秋葉笑著嗯了一聲,繼續把被角抻平了搭在晾衣繩上。沈凌霜坐在秋陽裡剝了顆橘子慢慢吃了,橘子酸甜的汁水在舌頭上化開,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