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凌霜跟著趙五走了一趟舊窯場。
趙五在前面帶路，她策馬跟在後面。一路上她沒有多說話，目光一首掃著兩側的地形特徵——土坡的走向、枯草覆蓋的溝壑、碎石堆的分佈、視野開闊處和遮擋處的位置關係，她全部記在了腦子裡。窯場周圍的灰渣堆果然跟手冊記錄一致，有幾處土面的顏色比周圍深，像是近期被人翻動過。沈凌霜下馬蹲在那幾處翻動過的位置前用手撥開表層的浮土看了看底下的土層顏色，又站起來走到窯口邊緣往裡望了一眼，窯壁上的菸灰層也分佈著深淺不一的覆蓋範圍，有些區域的厚度比附近的要薄，像是近期被刮落過。她記住這些資訊後沒有多停留，沿來路返回了關城，一路上的地形標記又在她腦中過了一遍，與來時印象一一對應，確認無誤。
回到住處之後她在桌邊坐下，把看到的情況整理進手冊裡。舊窯場的格局、窯口朝向、灰渣堆的分佈位置和顏色差異、地面痕跡的新舊程度和方向、可疑區域的土層深淺，她用文字儘可能準確地描述出來，並在旁邊標註了兩處她覺得需要重點關注的位置。她寫完之後站起來把手冊合上，推門出去往前院方向走，走到議事廳門口的時候門開著半扇，裡面只有蕭凜一個人坐在案後。他面前攤著一份新送到的軍報，日光從窗格外面斜照進來，在案面上和他手邊鋪開一小塊亮斑。
沈凌霜站在門檻外面敲了一下門框。蕭凜沒有抬頭說了一個“進”字。她走進去在案前站定，把舊窯場看到的情況簡潔地複述了一遍——幾處可疑灰渣堆的位置、窯壁菸灰層的分佈差異、地面的近期翻動痕跡、可疑區域的土層顏色對比——用不緊不慢但條理清楚的語速全部說了一遍。蕭凜聽完之後把軍報合上放在一邊，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安靜了片刻，日光從窗格外面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線。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三息，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她繼續，又像是在確認她己經說完了。
沈凌霜站在光線裡也看著他。她等了幾息見他沒有開口，便又補了一句：“那兩處可疑區域我己經在地圖上圈好了。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可以再去看一次。”她說完之後安靜地站著等他的回應。蕭凜依然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日光從窗格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肩頭，他看著她的目光一首沒有移開，沉默持續了比平時更長的一段時間。窗外的風從牆頭翻過去，帶起一陣輕微的聲響，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語氣不高不低：“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明天你再去一趟舊窯場，把窯場北面那道土溝的方向也記下來。記完之後回來給我。”
沈凌霜站在案前：“好。”她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走到門檻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坐在案後，日光從窗格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肩頭，他手裡己經重新拿起了那份軍報，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紙面上，而是落在窗外遠處的某個方向。沈凌霜轉回頭邁過門檻，沿著廊下走回了住處。她沒有回頭看，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細長的輪廓，她沿著廊道拐過了迴廊的轉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