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五從佇列後方趕上來的時候，戰場上的暗影正在從密林邊緣向山道方向密集地收縮。他的馬在窄路上繞了兩道彎，蹄鐵在雪面上連續劃過幾道弧線，每一次轉向都伴隨著衝刺時身體重心向前的傾斜。趙五的目光一首鎖定在側前方蕭凜的戰位附近，那是正面交鋒最密集的區域，他必須儘快趕到。但他在透過一處樹間距的時候，他的視野邊緣掃到了一道從馬背上躍起的身影。
那道身影躍起的方向是從山道中央偏左的位置出發的，起跳點在馬鞍上——趙五認出了那匹馬的輪廓，它站在蕭凜側後方那個固定的位置上，馬的姿態是穩定的。那道身影躍起之後在空中劃過一道明確的弧線，落向林緣線邊緣那隊正在從樹間距之間穿出的暗影。
趙五看到了她的落地。落地之後她沒有停頓，她的身體在接觸地面的同時己經轉向了她落點附近的第一道暗影，她的手臂在轉向的過程中己經完成了從復位到出手的轉換。趙五看見她的匕首在夜色中劃出第一道弧線，刀光在暗藍色的天光中留下了一道短促的亮痕，緊接著是第二道，然後是第三道。她的出手方向和三道暗影的接觸順序都對應得精準而迅速。趙五認識那種打法——他在北境看到過，那是近身格鬥中針對多層接近者的標準節奏，第一刀切對方的持刀手，第二刀順著回收的路徑划向另一側，然後迅速切換到下一個位置，節奏連續、不卡頓，中間不會給對方留出重新調整的距離。
趙五的馬在繼續向前跑，但他握著刀的手指沒有動。他的刀還保持在拔出時的角度，沒有向前劈砍也沒有收回來防禦，刀刃懸在距離他肩膀大約一掌寬的位置上，刀身的傾斜角度保持著剛開始衝刺時形成的固定角度，像是他的手臂在看見那一幕之後就忘記了下一步該做什麼。他的馬在繼續向前跑，但他握著刀的手指沒有動，他的視線仍然鎖在林緣線邊緣那道身影和她正在做完的動作上。第三道人影倒下之後，林緣線邊緣在那道身影和山道之間的空檔中重新恢復了安靜，她站在林緣線的內側位置，握著匕首的姿勢依然穩定，她的身體保持著隨時可以重新發起動作的待發狀態。
趙五的馬從她後方大約五步遠的位置經過時，他還沒有完全把刀收回來。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道身影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她的匕首尖朝下握在手中，站姿穩定，呼吸的頻率己經恢復到正常節奏，他看見她的側臉在夜色中只有模糊的輪廓，但他能辨認出她正在把匕首從正握的位置自然恢復到中間待擊的狀態，她正在按照正常的收尾順序把刀的角度調整回原位，做完之後再檢查一遍刀鋒。日光己經完全消失了，但她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趙五收回了目光，他的刀在他轉回目光的同時放低了角度，從懸在肩頭的高度降到了他身側的位置，他策馬繼續向預定戰位趕去，馬蹄踏過雪面的聲響重新接上了之前中斷的節奏。他還有他的位置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