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大廈。
即便是在陽光最盛的正午，這裡依然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投下的陰影將半個街區都染成了墨色。大廈外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藍紅相間的警燈無聲地旋轉著，映在周圍玻璃幕牆上，像是兩隻只充血的眼球。
蘇曉站在人群外圍，隔著一條馬路，死死盯著那扇被警方封死的旋轉門。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體內的爭奪。
“冷靜。心跳頻率降下來。林溯在附近，他能感知到你的情緒波動。” 林覺的聲音在她腦海深處響起，虛弱卻堅定。自從離開了公寓，林覺的意識就像是被稀釋的墨水，時斷時續。強行壓制林溯、操控蘇曉的身體、切斷黑線……這一切都在瘋狂消耗他作為“外來意識”的本就不多的能量。
“我看到了……警戒線。”蘇曉低聲呢喃，嘴唇幾乎沒動，這是她和林覺約定的暗語交流方式，“警察……還有很多記者。”
“新聞裡的屍體……那就是我現在的‘殼’。” 林覺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林溯把我的守門人軀殼扔出來了。他不是在示弱，而是在下餌。那具屍體現在是現實世界最大的‘錨點’。只要他重新觸碰，甚至只是靠近，就能瞬間吸乾我留在裡面的規則之力，徹底復活。”
蘇曉感到一陣反胃。林覺的“屍體”被當作誘餌扔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她必須去把那具屍體搶回來，或者毀掉。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天方夜譚。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一陣騷動。
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無視警戒線，強行停在了大廈門口。車門拉開，下來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法醫，而是一群穿著深灰色連體工裝、戴著全封閉式防毒面具的人。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冷漠得不像活人。
“那是……‘清道夫’。”蘇曉腦海裡的林覺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是林溯在現實世界的爪牙！他動作這麼快！”
那群“清道夫”無視警方的阻攔（那些警察彷彿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徑直走進了旋轉門。沒過多久，他們推著一輛擔架車出來了。擔架上蒙著白布，但白布下的人形輪廓，蘇曉再熟悉不過。
那是林覺。
“不能讓他們把屍體帶走！” 林覺在蘇曉腦中怒吼，“一旦進了他們的‘實驗室’，我就徹底完了！”
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從蘇曉體內爆發。這一次，不再是林覺強行接管，而是蘇曉主動讓出了控制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那輛即將啟動的黑色貨車。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微的震顫。連線著貨車後車廂的一根無形的“黑線”（林溯留下的規則錨點）瞬間崩斷。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街角陰影裡，那個穿著兜帽衛衣的少年——林溯的分身，緩緩抬起頭。
隔著一條馬路，隔著茫茫人海，蘇曉（林覺）與他對視了。
林溯的分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他並沒有看那根斷掉的黑線，而是抬手，對著蘇曉的方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緊接著，他猛地扯下了自己的兜帽。
蘇曉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張臉……除了那雙純黑無白的眼睛，五官竟然和她記憶中的林覺一模一樣！不，不僅僅是相似，那根本就是林覺的臉，卻被賦予了完全不同的靈魂。
“姐姐，好久不見啊。”
林溯的聲音不再透過腦海傳來，而是直接穿透了空間，鑽進了蘇曉的耳朵。那是一種混合了金屬摩擦和少年變聲期嘶啞的詭異聲線，聽得人頭皮發麻。
“別聽他說話！他在干擾你的神智！” 林覺奮力吶喊。
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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