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由焦黑岩石鋪就的道路，像一條通往冥府的食道，將蘇曉緩緩吞噬。
越往前走，重力越是不穩。蘇曉感覺自己像是在黏稠的膠水中跋涉，每一次抬腳，都要對抗一股來自地底深處的吸力。肩上的陳默越來越沉，那具木質化的軀體此刻硬得像塊頑鐵，壓得她肩胛骨咯咯作響。但比起肉體的痠痛，更令她難以忍受的是耳邊那無休止的低語。
那不是林溯的聲音，也不是風聲。
那是這座黑塔本身在呼吸。
每一塊磚石，每一寸空氣，都在重複著同一個音節，那是某種古老到超越語言的“歸零”之音。
在這個聲音面前，人類的語言顯得蒼白無力，邏輯顯得脆弱不堪。蘇曉只能死死守住胸口那枚稜鏡，讓那混沌的“悖論”之光在意識海中撐起一道屏障，才勉強保住神智不被同化。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漆黑終於有了盡頭。
那不是光，而是一個巨大的、無法用幾何學解釋的空間。
黑塔的內部是空的。
抬頭望去，頭頂是深不見底的穹頂，腳下是萬丈深淵般的虛無。而在這一虛一實之間，懸浮著一座倒金字塔形狀的平臺。平臺由無數塊刻滿符文的黑色巨石堆砌而成，每一塊石頭都在散發著幽幽的靛藍色光芒。
那就是王座。
偽神的王座。
蘇曉深吸一口氣，腳下用力一蹬，身體藉著稜鏡的力量，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直射向那座倒懸的平臺。
當她的靴底觸碰到平臺表面的瞬間，一股龐大的意志瞬間降臨，彷彿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肩膀上。
“終於……來了。”
一個聲音響起。
這個聲音沒有具體的方位，它從四面八方傳來，從蘇曉的骨頭縫裡傳來，甚至從她胸口的稜鏡裡傳來。
那聲音雌雄莫辨，既像是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合唱，又像是某種冰冷機器的運轉聲。
“我等待這個變數，已經等了七次輪迴。”
蘇曉眯起眼睛，異化後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成一條豎線。
她看到了。
在倒金字塔平臺的盡頭，那王座的中央，並沒有什麼張牙舞爪的怪物。
只有一個人。
一個穿著潔白長袍，身形修長，背對著她，盤膝而坐的男人。
他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髮梢處竟然在不斷地消散，化作點點黑色的灰燼，融入周圍的虛無中。
他的背影，竟然讓蘇曉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林覺？”
蘇曉試探性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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