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殿內依舊光輝燦耀，讓他和彼時一樣，像一尊金光披身的神像，但此刻，神下了凡，有了凡心。
他緩緩搖頭，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嘴形吐出兩個無聲的字，“沒事。”
周凌卿喑啞，大殿內眾人的討論再不過耳，只是垂頭坐在原位，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能幫東方崇加助修為的法器。
等大會結束，周凌卿是被方壺的弟子叫回過神，抬頭見東方崇早不在大殿上。
“東方掌門和俞掌門現在議事，命我帶您去膳堂。”那弟子腰圓體寬，一看就是幹膳堂的！
周凌卿懵懂地點頭，跟著弟子出了“暮歲堂”才想起，不對啊，他今日三餐不落啊。
“敢問小兄弟，這個點了，我們去膳堂幹什麼？”周凌卿過了座樓臺，竟真聞到不遠處傳來的米香。
弟子回頭，瞧了眼周凌卿愈發往外繫結的腰帶，深以為意道：“我從前也和你一樣苗條，後來結了個仙侶，就變成了如今模樣。也是如此，夜半三更，再吃一頓。”
哦哦，原來是夜宵。
周凌卿捕捉到了最關鍵的字眼，至於其他，倒是生不出別的心思再去揣測。
“凌卿。”那聲音裡挾著思念與愛意，但傳進周凌卿的耳朵裡，多了一分算計。
秦飛軒半途攔住往膳堂趕的周凌卿，怔忡地看著他，“明日出發去岱輿，我不希望你跟著。”
周凌卿面色很不好看，想了半晌，直問道：“讓東方崇犧牲，是你的注意嗎？秦飛軒。”
秦飛軒冷笑一聲，眼神逐漸冰冷，“你從前不叫他東方崇。也從不叫我秦飛軒。”
周凌卿恍然一愣，心念一句物是人非，他自己也潛移默化中變了，坦言道：“對，因為你傷害了我想要保護的人。”
“可笑，東方崇仙法蓋世，需要誰來保護？但是凌卿，我從小到大，都希望最終能擁有保護你的資格。”秦飛軒說到激動處，手狠狠地扣住周凌卿的肩膀。
周凌卿在秦飛軒的眼神中，察覺到一絲陰鷙，這本不該出現在一個翩翩君子的臉上，皺眉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秦飛軒意識到自己的放肆，鬆開周凌卿，調整好情緒，語氣如四月春雨，涼與柔並存，“我永遠不會是你的敵人，讓東方掌門一人對付魔蛟這事情，是我父親與我說的。我也不同意，但你知道他的個性是說一不二的。你放心，到了最後一刻，若要與魔蛟對戰，我絕不苟活。”
周凌卿心中說不出滋味，只剩一句“但願”，與其把信任放在秦飛軒身上，不如他自己想辦法讓東方崇遠離危險。
這是他告別秦飛軒，獨自一人在膳堂吃了三屜小籠饅頭之後，得出最驚天地泣鬼神的感悟。
但東方崇與俞安期的夜話，幾乎談了一夜，即便他在東方崇的院子裡等到月落日升，也沒看到東方崇半點一角的蹤影。
原來，獨守空閨是這般寂寞。
周凌卿眼皮沉得如泰山壓稻草，乾脆躺在東方崇床邊，枕著他身上那獨有的檀香味，緩緩睡去。
僅僅半個時辰的夢裡，他睡得格外舒服，非但身邊的檀香味道越來越足，還有一股不溫不熱的暖流，從掌心傳來。
等他醒來時，東方崇坐在庭院裡，看著竹葉一片片落下，落葉不知秋，平添一絲蕭條。
“這幾日總不見你。”周凌卿習慣了在東方崇面前沒大沒小，搶過東方崇手邊的茶杯，當作了漱口水。
東方崇眼底悲憫還沒收盡，看向周凌卿時，眼底沉得令人心慌。
“怎麼了？”周凌卿莫名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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