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冥冥之中，幾百年前種下的果，今世結出因，情緣不知何時深，孽仇又不知何時種。
周凌卿看著前方岱輿山上烏煙一片，山石崩塌，鳥獸群飛，人界也因此驚動到流民四起，不忍地回過眼去問東方崇，“岱輿那些倖存的弟子又當如何？魔蛟現在受了重傷，一定離開了岱輿，我們可以去救他們！”
東方崇目視前方，端立於晴蒼之下，搖搖頭，沉沉訴了一句，“不可，他們也許會和彭易言一樣，成為魔蛟的餌，事實就是如此，萬般不由人。莫要執著。”
周凌卿眼角霎時紅了起來，聲音半哽半恨，“數百條弟子的性命，和彭易言未涼的屍首，你和我說不由人？我從不信命，我只信有人藉著命的藉口，在做縮頭烏龜。”
他的聲音像尖刃，刺向東方崇，卻並未得到任何回應，只是見東方崇的眼角慢慢垂了下去。
二人直到退至岱輿腳下的餘淮鎮，也沒再說過話。
“東方崇。”俞安期從落腳的客棧中走出，率領著方壺的眾弟子，早早在餘淮鎮下等著東方崇的到來。
周凌卿不可置信地緊了眉頭，“俞掌門，這是？”
俞安期背後帶來的，可是方壺所有的弟子。
他們來了餘淮鎮，方壺由誰來鎮守？
俞安期的笑意帶著蒼涼，卻也十分釋懷，“方壺本就仙力不如蓬萊瀛洲，加之房中懷的叛變，落入魔蛟之手也只是時日問題。你們一離開方壺，魔蛟就派人攻向方壺，毀壞神樹，燒乾植被，幸而方壺全部弟子都早早得東方掌門庇佑，退守餘淮。”
周凌卿啞然，眼底似有幽幽悲憫，又有留得一命的僥倖，良久才憋出一句，“留得青山在。”
說完這話，他就後悔了。
五門的“青山”都要靠神樹滋養，如今神樹被毀，還有什麼青山可提？
他略有歉意地視線去探俞安期，卻見俞安期早早從悲慟中走出，扶住東方崇身邊的秦飛軒，替他把脈道：“他的毒很快就能解，餘淮鎮現在流民四起，我們一行人在此商量問題，太過招搖，這家客棧如今全被方壺的人包下，裡面還住了不少瀛洲的弟子，先進來吧。”
東方崇點了點頭，擦過周凌卿的肩膀時，見他一直低著頭，不願和自己眼神交流，輕嘆口氣，“你知道的，我已經做到了我能力中的最好。”
周凌卿微抬頭，卻見東方崇已然上了閣樓，與俞安期議事，只留下一個清瘦又涼薄的背影給他。
他當然知道，東方崇已經盡力，可他氣的是東方崇從未想過與他並肩。
霞光漸濃，餘淮鎮靜得可怕，可就是因為這般的靜，反而將郊外那些流民的嗚咽與抽泣聲，一點不落地傳進周凌卿的耳朵裡。
“凌卿。”秦飛軒身上的毒素一早就被俞安期抽走，休整了沒半個時辰，就敲響了周凌卿的門。
周凌卿忙著翻找解除魔蛟控制心魂的法器，本不想搭理秦飛軒，但在秦飛軒堅持不懈第三個回合後，敗下陣來。
“何事？”周凌卿為彭易言開門，卻只開了一扇門，用身體擋住屋內大大小小的實驗工具。
秦飛軒只是瞄了一眼周凌卿身上的灰塵，與臉上因為火燒而變得髒兮兮的臉，瞭然道：“想要去就岱輿的弟子？”
周凌卿愕然一瞬，誠實地點頭，堅定道：“我沒有護好彭易言，他現在死了，如果我連岱輿都保護不了，我不知道以後在地下要如何和他交代。”
秦飛軒溫柔又細緻地替周凌卿擦去臉上的髒東西，怨聲道：“別胡說，什麼地下天上。我陪你去，今晚就走？”
周凌卿一頓，眼神一瞥，似乎在客棧的樓梯轉角，看見一角陰影，卻轉瞬又逝，快到讓人懷疑究竟是真還是假，茫然道：“可你的病？”
秦飛軒舒展四肢，暢快道：“俞掌門妙手回春，我不覺得我是個病人。還有，不必焦慮，我有辦法解除魔蛟對岱輿弟子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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