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硯禎哼了一聲:“你倆回去反省。五皇子禁足三個月,七公主禁足半年。抄寫《孝經》一百遍,好好學學何為仁、何為禮、何為德!再讓朕聽見你編排雲皇貴妃——”
他話還沒說完,練武場入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和裙襬拖地的窸窣聲。
“皇上!皇上且慢——”
一道嗓音尖尖的、帶著喘息衝了進來。
眾人轉頭一看,只見柳嬪一身素色舊宮裝,頭髮微微散了幾縷,顯然是得了信兒連頭都沒顧上梳好就趕來了。
她身後跟著麗嬪孟棲月,也是一臉慌張。
兩人剛衝到練武場,就清清楚楚聽完了皇帝最後的懲罰旨意。
柳嬪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前面,一眼就看見自家閨女半邊臉紅著、兒子靠牆捂著手腕,臉色頓時變了。
她撲上去拉住七公主的手:“皇上,臣妾知道敘言和舒琰有錯,但不過是幾句口角,九公主就動手將人打成這樣。
臣妾的孩子再怎麼說也是皇家血脈,是皇子公主,當眾被打得體面全無,這要是傳出去,眾人該怎麼看待他們?“
兩個孩子被打成這樣,還要受這麼重的懲罰,憑什麼?
柳嬪抬眼,目光不經意掃過一旁安然無恙,被皇帝抱在膝上的姜天啟,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深的惡意和怨懟。
她心裡恨得牙癢癢!
又是姜天啟!
當年她落敗失勢,皆因雲渺那個賤人!如今她的兒子女兒受罰受辱,又是拜姜天啟所賜!
憑什麼她和她的孩子,永遠要被踩在腳下?!
姜天啟瞬間感受到了那抹惡意,光收拾她的兒子女兒,忘記收拾她了。
她從小養在父皇姜硯禎膝下,是整個皇宮最特殊的公主。
所有人都告訴她,她的母妃雲皇貴妃,是父皇此生唯一的真愛、畢生執念。
母妃是生她之時難產血崩而亡,父皇從未對她隱瞞過母妃的死因,清清楚楚告訴過她,當年是後宮妃嬪作祟暗害,才讓她母妃香消玉殞。
從小到大,大家都在告訴她,陛下深情至極,痛失所愛,所以親自撫養她。
可隨著姜天啟慢慢長大,就越覺得父皇這份情深,貌似有點水…
她知曉父皇的性子,若是真的放在心上,又被人害死,絕對會讓那人全家甚至全族陪葬。
可柳嬪至今還活著。只是降位、禁足。
姜天啟心頭第一次生出濃重的茫然與懷疑。
她一首覺得父皇疼她,寵她,可如果這份疼愛的源頭——因為愛她母妃所以才愛她——是假的。
她仰頭看了一眼姜硯禎的側臉。
那張臉威嚴,沉穩,低頭看她的眼神也永遠是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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