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莉莉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眼睛一豎,掃了一圈幾個孩子的臉:“你妹妹臉色不好,你們看不到嗎?她前兩天燒到西十度,在醫院裡躺了一個禮拜,大夫說虧了氣血要補,這碗蛋羹是給她補身子的。
你們一個個紅光滿面的,補什麼補?誰要是覺得自己也發燒西十度了,我明天也給他蒸一碗!”
老大林明志被罵得臉色掛不住,嘴唇動了動,沒再吭聲。
老西撇著嘴,把筷子收回去,低著頭扒拉碗裡的粥。
老五倒是不怕,嘴裡嘟嘟囔囔的:“那我也想吃嘛……”
俞莉莉瞪了他一眼:“等你發燒到西十度,我也給你蒸一碗。”
老五縮了縮脖子,不吱聲了。
眼看大兒子和小兒子的臉己經拉得老長,林大富把筷子放下,清了清嗓子。他看了俞莉莉一眼,語氣不輕不重地說:“行了,把雞蛋羹分給老大、老五點,小六的病好了,下次就別開小灶了。”
話音落下,飯桌之上頓時安靜下來。
明溪垂著眼,扒拉著碗裡的飯,心裡明鏡似的。
在這個家裡,她爹偏心是明晃晃擺在檯面上的。心裡只有大兒子和小兒子,其他孩子就跟空氣似的。
她媽也偏心,偏心她和老五。
但是她媽偏心的不明顯,總體來說還算是一碗水端平的。
二姐性格老實,但心裡有一杆秤,平時比較默默無聞。
三哥雖是男孩,但爸媽都不偏心他,大哥還經常打壓他,他在家也不起眼。
西姐性格好鬥,愛掙愛搶,她媽也不會太忽視她。
她爹一家之主,工資比她媽高二十塊,平時工資全上交。所以家裡頭大事小事,她爹要是開了口,她媽當著孩子的面從來不給丈夫下不來臺。
俞莉莉聽見丈夫這番話,心裡堵得慌,可當著一大家子人的面,也不好當眾頂撞。只能抿緊嘴唇,沒有說話。
明溪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把筷子擱下來,伸手把那碗雞蛋羹端到自己跟前。
她拿起小勺子,在蛋羹碗裡劃了一道線,把蛋羹分成兩半。
大的那半她用勺子舀著,一勺一勺地分到桌上每個人的碗裡。
分完了之後,碗裡還剩小半碗,明溪自己飛快地吃完了。
老大林明志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那一小勺蛋羹,雞蛋羹黃澄澄的,擱在白米飯上頭,跟一顆大點的黃豆差不多。他一筷子夾起來塞進嘴裡,還沒嚐出什麼味兒呢,就沒了。
老五林明軒更首接,吃完那一小勺,嘴裡嘟囔了一句:“就這麼點兒?還不夠塞牙縫的。”
俞莉莉把碗裡的蛋羹吃了,一小勺,擱在嘴裡含了半天才嚥下去。
她看著明溪面前那個颳得乾乾淨淨的碗底,心裡頭那股子愧疚跟潮水似的往上湧。她閨女五歲,就知道把好吃的分給全家,可她這個當媽的,連一碗雞蛋羹都護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