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即逝,半月匆匆而過。
清河鎮的天氣,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交替更迭的風雨徹底絕跡,一連數十日晴空萬里,烈日高懸,毒辣的日頭死死炙烤著大地,連一絲微風都吝嗇施捨。
村口的小河溝最先乾涸,原本潺潺流淌的溪水徹底斷流,河底淤泥被曬得乾裂發硬,裂開密密麻麻的縫隙,踩上去幹脆作響。
鎮上週遭的良田更是悽慘,綠油油的莊稼盡數枯黃,稻苗枯死、菜葉幹卷,整片田野望去,滿目蕭條枯黃,毫無半分生機。
實打實的大旱,終究還是如期而至。
直到此刻,鎮上的百姓才後知後覺的慌了神。
此前人人都笑蘇家杞人憂天、小題大做,好好的銀錢盡數砸在囤貨上,白白浪費開銷。可如今看著乾裂的田地、枯竭的水源,所有人再也笑不出來了。
恐慌如同潮水,悄然籠罩了整座小鎮。
眼下最致命的問題,不是物價上漲,而是無糧可買。
官府嚴控市價,明令禁止災年哄抬糧價,鎮上糧鋪糧價始終維持往年常態,一文一升,價格分毫未漲。
可田地枯死、收成斷絕,家家戶戶都嗅到了饑荒的危機。所有人都開始瘋狂囤糧搶儲,短短半月,鎮上各大糧鋪的存糧被一掃而空。
如今糧價依舊低廉,卻成了有價無市。
尋常百姓拿著銅錢走遍整條糧街,也買不到半升糙米,有錢沒處花、有銀無處用,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處境。
每日天亮,糧鋪門口依舊早早排起長龍,人山人海,人人面露焦灼,抱著僥倖之心前來碰碰運氣,最終大多隻能空手而歸。
糧鋪掌櫃也是無可奈何,庫存徹底見底,新糧遙遙無期,只能日日掛出“無糧售賣”的牌子,任憑眾人如何焦急,也無濟於事。
短短數日,鎮上人心徹底浮躁,家家戶戶都陷入了斷糧的焦慮之中。
小院之中,蘇晚星慵懶靠在窗邊,靜靜聽著街上傳來的慌亂嘈雜聲,神色淡然,毫無波瀾。
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旱情初顯,最先爆發的從來不是漲價,而是物資枯竭。官府壓得住價格,卻壓不住天災、填不上絕收的缺口。等到後續存糧徹底耗盡,真正的絕境才會來臨。
幸好她早早決斷,傾盡所有家底提前囤貨,在糧足價穩之時塞滿了所有庫房。
如今她家糧草滿倉、物資充盈,衣食無憂,壓根不必捲入這場慌亂的搶糧風波。
蘇秀蓮端著一碗溫潤的安胎糖水走來,看著窗外慌亂的人群,忍不住心生感慨,眼底滿是慶幸:“幸好當初聽了你的話,早早囤足了糧草,不然如今我們一家人,也要跟著慌慌張張搶糧度日,有錢都買不到吃食。”
這半月以來,她日日細心打理囤貨,防潮防蟲、清點歸類,看著滿滿幾屋子的物資,心裡踏實得無以復加。
從前的忐忑不安、對天災的恐懼,此刻盡數消散。
“娘,不急,這才只是開始。”蘇晚星淺淺抿了一口糖水,聲音輕柔卻篤定,“往後存糧只會越來越少,人心只會越來越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