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定大明》第20章 捷報歸帆,市舶益熾盛(1)

作者:卓健河·7小時前

永樂五年,盛夏金陵。暖風穿城,市井喧囂蒸騰,整座帝都再度陷入一片沸騰盛況。時隔一年,遠赴南洋的大明遠洋艦隊尚未全數歸航,馬三寶先行遣返的信使、隨船商團與護衛舟師已然抵達金陵碼頭,帶回了萬里遠洋的捷報與無盡珍寶,轟動朝野萬民。

長江碼頭之上,數十艘遠洋商船依次靠岸停泊,船艙大開,滿載的異域寶物層層堆疊、堆積如山。大明輸出的精工茶葉、素胚瓷器、錦繡絲綢盡數遠銷南洋,換來滿滿一船船象牙、犀角、龍涎香料、深海珍珠與南洋列國奇珍異寶,琳琅滿目、光耀江岸。隨行而歸的,還有南洋占城、暹羅、爪哇等諸國親筆書寫的朝貢國書、臣服表章、疆域方物圖冊,以及馬三寶耗時數月親手整理的完整南洋航路詳圖、海域風控記錄、列國風土民情卷宗。

市舶司官吏全員到場,逐船驗貨、逐項造冊、細細核算關稅。一筆筆海稅數額清晰入賬,層層上報戶部,就連常年執掌國庫、閱盡錢糧收支的戶部官吏,望著這份空前豐厚的海稅清單,也不由得瞠目結舌、滿心震撼。誰也未曾料到,昔日被朝野視作虛耗國庫、徒勞無功的遠洋遠航,短短一年時間,便為大明換來如此豐厚的財稅收益,徹底改寫了朝廷對海務的固有認知。

御書房內,窗明几淨,清風徐徐。朱棣端坐御案之前,手中反覆翻閱馬三寶自萬里南洋遞迴的詳細奏報,字字細讀,看清了艦隊靖海通商、列國歸附、航路暢通的種種功績,又抬眼望向案上堆疊整齊的市舶司關稅簿冊、財物清冊。

沉默良久,壓抑不住的欣喜與豪邁驟然迸發,朱棣撫掌朗聲大笑,聲震殿宇:“好!好!孤昔日籌備遠航,只望通達萬國、震懾海寇,本以為海利遙遠、收效甚緩,萬萬想不到,短短一年光陰,竟得如此豐厚收益!先生當初力排眾議、執意開海拓洋,破除祖制桎梏、頂住朝野非議,當真功在社稷,是我大明萬世之福!”

他驟然轉頭,目光灼灼望向侍立一側的陸珩,眼底滿是信任與期許:“三寶遠在海外,為大明揚威立市、打通海路,已然功成卓著。如今海路已通、海利已顯,先生執掌通洋方略、總領海務全域性,依你之見,下一步該如何佈局,方能讓這份盛世基業穩固長久?”

陸珩胸有成竹,從容上前躬身奏對,早已在心中籌謀完備後續國策,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陛下,首航大捷,已然實證明朝海路可行、遠洋有利、通商可久。眼下正是乘勢固本、拓局擴業的最佳時機,臣以為當順勢推行三件要事,穩固海疆、充盈國庫、惠及民生。”

“其一,拓廣市舶規制。將泉州、明州、廣州三處成熟市舶司體系,全面推行至福州、雷州等沿海重鎮,密佈通商網點、完善沿海貿易格局,收攏全境海商稅源,讓海利盡數歸於國庫、惠及社稷。其二,常設遠洋護海舟師。抽調精銳水師常駐南洋要道、近海航路,專職清剿零散跨海餘寇、巡查海域風控,常年護衛大明商船與列國商旅,讓萬里海路永久安寧、往來無虞。其三,立定海商律法,開放沿海百姓合法出海通商、務工、貿易,將昔日走私海梟壟斷的海上巨利,盡數轉化為朝廷法定稅源、沿海百姓生計,從根源上杜絕走私隱患、安撫濱海流民。”

言罷,陸珩自袖中取出一冊裝幀規整、條理縝密的《海疆通市則例》,雙手恭敬呈上御案:“陛下,此為臣耗時數月修訂完善的海疆通商律法。冊中明文規定列國勘合樣式、通商規制、關稅定額、海事糾紛斷法、商船出海禁令與準則。海務無定則則亂象叢生,有定製則百業有序,唯有律法先行、規矩落地,方能做到利歸朝廷、惠及百姓、禍患自消。”

朱棣逐頁翻閱則例條文,越看越是欣喜,句句皆是長治久安的良策,格局宏大、落地可行。他當即硃筆御批,全盤准奏,下旨通行天下,同時特加聖恩,授陸珩兼領市舶、通洋全權,總攬大明一切海疆通商、遠洋航行、海事規制諸事,便宜行事。

自此,朝堂之上,海務通商不再是爭議滿滿、人人詬病的新政,徹底成為大明穩固常制。沿海萬千百姓得以依託海路謀生,昔日流離失所的流民紛紛歸業安居,濱海州縣民生富庶、百業興盛;國庫海稅連年遞增,充盈的錢糧又反向滋養海防建設、修繕邊防要塞、補給九邊軍餉,形成海利養海防、海防護通商的良性迴圈。

朝野風氣隨之徹底扭轉。從前百官談及海務無不色變,視遠洋為靡費國庫、招惹禍端的弊政,人人避之不及;如今眼見海稅滾滾入庫、民生日漸富庶、萬國年年歸附,一眾守舊官員也紛紛緘口,心底暗自歎服陸珩的遠見卓識,再無人敢非議開海國策。

夜深人靜,國師別院燈火清幽。姚廣孝與陸珩對坐品茗,晚風穿廊,吹散白日喧囂。姚廣孝望著窗外靜謐夜色,由衷感慨:“先生一紙通洋國策,何止是打通了一條海上商路,更是硬生生扭轉了滿朝文武百年固化的認知。從前大明朝野畏海、禁海,視滄海為禍水禁地;如今舉國向海、用海,視遠洋為盛世基業。這份眼界與格局,遠比一時賺取的金銀珍寶,更能造福大明萬世。”

陸珩舉杯輕抿,卻無半分自得之色,他抬眸望向遙遠西北天際,目光悠遠深沉,藏著遠超當下朝堂格局的長遠思慮:“海路漸通,國庫充盈,民生安定,看似盛世無虞。可帝王霸業,當內外兼修、固本培元。國威既已揚於萬里重洋,更當深耕內陸、穩固北疆。漠南經陛下親征震懾,數年暫無大戰,可北元殘餘勢力未滅,草原隱患依舊蟄伏。金陵偏安江南一隅,距離北疆千里之遙,朝廷管控鞭長莫及,邊防排程遲緩、震懾力不足,終究是王朝隱患。”

話音微頓,他神色篤定,字字千鈞:“臣心中,一直藏著一件關乎大明國運萬世的大事,欲向陛下進言。”

姚廣孝聞言斂去笑意,正色問道:“是何事?”

陸珩目光堅定,緩緩吐出四字,聲聲落地,震徹人心:“遷都北平。”

一語落地,滿室寂然。姚廣孝渾身一震,手中茶盞微微一頓,良久默然無言。

遷都,乃是撼動國本、牽動朝野、牽連萬民的曠世大事。金陵坐擁江南富庶,百年根基穩固,江南士族、勳貴、官僚盡數紮根於此,利益盤根錯節。一旦提出遷都,勢必觸動江南半壁朝野的核心利益,招致滿朝文武集體反對,掀起滔天朝堂風波,可謂是天下最得罪人、最艱難的國策。

姚廣孝沉吟許久,望著神色坦然的陸珩,低聲沉聲問道:“先生深知此議一旦呈上御前,必將攪動朝野、得罪權貴、惹來滿城非議,前路阻力無窮無盡,為何仍執意要提?”

陸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無半分畏縮,唯有為國籌謀的赤誠與堅定:“我自然知曉。可大明欲御北固疆、長治久安,欲震懾草原、穩固邊防,金陵偏安江南,終究不是萬世長治久安的格局。北疆隱患未除,國門遠在千里,中樞遙控邊防,終究遲緩被動。”

“這番話,關乎大明百年國運,遲早要言、遲早要行。朝野無人敢擔此罵名、無人敢承此罪責,那便由我來。”陸珩語氣沉靜,擲地有聲,“我願為陛下、為大明萬世基業,做這個得罪天下世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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