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半空，正午的陽光透過山林枝葉，灑下斑駁的暖光，帶著草木清香的秋風拂過，吹散了一行人趕路的疲憊。
1960年的深山，草木依舊繁茂，可日子過得緊緊巴巴，我領著花姐、春柔、小芳、文秀、雅晴、槐花、迎春、秀蓮、桂香這九個姑娘，揹著滿滿幾筐草藥，還有從山寨拿下來的物資，終於抵達了那座鬼子遺留的舊炮樓。
由於一樓到二樓的梯子斷了，全靠一根粗麻繩上下，居高臨下能把進山的小路看得一清二楚，易守難攻，是這荒山裡最安全的落腳地。姑娘們站在炮樓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著熟悉的炮樓，臉上都露出了踏實的神情。
“你們在底下等著，我先攀繩上去，查查之前布的陷阱動沒動。”我放下物資，把粗麻繩一頭牢牢系在炮樓旁的老橡樹上，攥緊繩身，手腳借力穩穩攀上二樓的觀察口。二樓牆角我早前布的那包迷魂藥粉陷阱位置，一切正常沒有被觸碰，我小心翼翼拆解收好，隨後開啟那個大鐵門，把麻繩另一頭扔下樓：“把物資捆紮實，我挨個往上拉！”
樓下的姑娘們立馬行動起來，三床厚實的被褥、一口大鐵鍋、一袋小米、一大一小兩個木盆、兩盞煤油燈、半罐煤油、一罐豬油、兩包粗鹽，還有四壇酒和草藥筐，一一被緊緊捆在麻繩上。我在樓上攥緊繩子，一點點發力，笨重的物資被穩穩拉上二樓。等所有物資運完，再讓姑娘們挨個攥緊麻繩，我在樓上全力拖拽，花姐在下面拖著膽小的秀蓮、桂香，費了些功夫，終於把所有人都接上二樓，空曠的炮樓瞬間被填滿，煙火氣也慢慢湧了上來。
剛歇了沒片刻，迎春一直趴在射擊孔盯著地面，忽然猛地直起身，壓低聲音衝我喊：“小凡，快過來！地上有新腳印那些腳印不是我們留下來的！”
我快步湊過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炮樓門口的泥地上，幾串雜亂的腳印清晰可見，泥土還帶著潮氣，分明就是這一兩天留下的。
我臉色一沉，心裡已有預算，轉頭對著姑娘們沉聲說道：“應該是王二賴那夥逃匪，昨夜咱們把山頂山寨清得乾乾淨淨，他們沒了藏身地，帶著心腹逃進了深山，這腳印，準是他們留下的，這鬼子據點偏僻，他們肯定來這躲著了，甚至打別的壞主意。”
姑娘們沒有一個面露怯色，反倒個個眼神堅定，花姐往前站了一步，語氣果決：“小凡，你儘管安排，咱們一起守著，絕不能讓這夥惡人再作亂。”
“對，我們都聽你的！”其餘姑娘紛紛附和，連剛經歷磨難的秀蓮、桂香，都攥緊了小手，滿臉倔強。
“我下去一趟，你們拿槍幫我把風，我們這麼大動靜他們，他們沒有趁我們爬樓下手。應該人現在不在，我去找下他們躲哪裡在那佈下藥粉陷阱，你們再分點人收拾做飯，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輕易出聲，等我訊號。”說完，我抓著麻繩快速滑到地面，悄聲摸到一個小房子，屋內殘留著煙火氣，火堆灰燼還是溫的，角落裡還有啃剩的野果，徹底坐實了我的猜測。我把迷魂藥粉巧妙藏在門口和火堆旁，清掃乾淨自己的痕跡，隨後攀繩回到炮樓。
回到樓上，花姐她們已經用石塊搭起簡易灶臺，把大鐵鍋架在上面，小米和削好的山芋放進鍋裡，小火慢熬，稠乎乎的小米山芋粥香氣漸漸瀰漫，驅散了深山的寒意。姑娘們分工收拾，擦桌整理、擺放物資、打理草藥，動作麻利又默契。
等粥煮好，眾人圍坐在一起，就著帶來的醃菜大口吃著，熱粥下肚，渾身都暖和起來。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午後的陽光透過射擊孔灑進來，暖洋洋的，大家擠在一起休息，自然而然聊起了上次在炮樓的經歷。
花姐望著牆角的稻草，嘴角勾起笑意：“還記得前幾天不，咱們進山，嗎瓢潑大雨還有雷聲真太嚇人了，咱們燉了一大鍋狼肉，翻出藏著的清酒，幾個人又溼又冷，擠在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取暖，想著湊合一晚。”
春柔捂著嘴笑出了聲，眼睛彎成了月牙：“是啊哪能想到，那張床早就朽了，咱們十來個人一擠，就聽‘咔嚓’一聲，床腿直接斷了。”
小芳、雅晴也跟著你一言我一語補充，把那段溫馨又好笑的往事說得活靈活現，秀蓮和桂香聽得滿眼嚮往，慢慢融入這份熱鬧裡，炮樓裡滿是溫馨暖意，全然沒了深山的孤寂。
溫馨歸溫馨，我始終不敢放鬆警惕，端著望遠鏡守在射擊孔旁，死死盯著進山的小路。天色漸漸黑透，深山裡寒風呼嘯，漆黑一片，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拖沓的腳步聲，還有男人粗鄙的咒罵聲，越來越近，我立刻示意所有人噤聲，姑娘們屏住呼吸，齊齊趴在射擊孔往下看。
只見王二賴帶著四個心腹，衣衫破爛、灰頭土臉地摸向小房子，邊走邊惡狠狠地咒罵，每一句話都惡毒至極，一字不落地飄進炮樓裡：
“媽的！這幫小兔崽子，比咱們當土匪的還土匪！山頂山寨被搬得一乾二淨，差點把牆都拆了，老子藏在牆縫裡的私房錢、攢的一大堆糧票布票，全被搜走了，一點活路都不給留！”
“賴哥，現在咱啥都沒了，山裡又冷又餓，咋辦啊？”旁邊的手下諂媚地問道。
“咋辦？老子早就踩好點了！山前村靠山的那個大院子，裡面住的就是我們在山上遇到的那幫寡婦，她們家裡還有存糧！今晚在這歇夠了，後半夜就摸進村，找機會往她們院子裡撒迷藥，把人迷暈，把她們糟蹋後在把值錢的收走再殺人滅口，出了這口惡氣！之後再慢慢報復那幫村裡人，尤其是那孫小凡，不把他四肢剁了，丟山裡喂狼，我就喘不開那口惡氣，我就不信治不了他們！”二賴子說著拿出藏在褲兜裡的藥粉。
“賴哥英明！到時候咱們吃香的喝辣的，好好出出氣！”
這番惡毒的密謀，讓炮樓上的姑娘們個個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眼神里滿是怒火與恨意，花姐緊緊咬著唇，拳頭攥得死死的，強忍著才沒發出聲音。
我心底寒意徹骨，1960年的日子本就難熬，這夥人不僅搶掠物資，竟還想著禍害無辜婦人，簡直喪盡天良，今晚就算拼盡全力，也絕不能讓他們逃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