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勢終於小了些,只剩淅淅瀝瀝的雨絲飄落在屋簷上,順著瓦簷往下淌,匯成一條條細流。枕邊的人早已離去,只有那熟悉的味道。穿上衣服去了隔壁和我媽說了一聲我們回來啦,三個小孩好久沒看到他們的媽媽就跟著我一起去了後面大院,我媽和小妹也跟著去了。
林招娣吃了飯就回了家,一進院門就高聲喊:“噠,噠啊!我們全平安回來了!!”
林叔正蹲在屋裡愁眉不展地吧嗒著菸袋,聽見這話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菸袋鍋都差點掉在地上,快步衝過來抓住招娣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真的?都回來了沒出事?”
“真的!”招娣笑著點頭,臉上還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卻滿是欣慰,“我們帶著藥材揹著狼肉,昨兒天黑才回來,我就沒回來在那邊睡了”
林叔雨衣也來不及穿立馬往外面跑,邊跑邊喊:“老牛!老王!他們回來了!趕緊去大院!”喊聲剛落,牛叔、王叔也從各自家門口探出頭,聽見訊息瞬間紅了眼,仨人顧不上穿雨衣就往大院趕,腳步急得差點絆倒門檻。
一進大院,王叔抄起牆角的樹枝就對著我衝過來:“你這小癟犢子!帶著這麼多人出去三天沒音信,你知不知道這麼多人擔心!”
樹枝“啪嗒”一聲抽在我屁股上上,我卻沒躲,反而挺直腰桿捱了兩下,笑著喊:“王叔!我錯了我錯了!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嘛!”我知道這次打不是責備,還是他發自內心的擔心而產生的憤怒。
思甜趕緊上前攔著:“王叔您消消氣,路上雨太大,山路滑,我們都摔了,可沒人受傷,您彆氣壞了身子。”
牛叔也拽住王叔:“老王,孩子平安回來就好,抽兩下解解氣就行,別真打疼了。”
王叔喘著粗氣放下樹枝,瞪了我一眼,“看在思甜的面子上,就放你一馬”
林叔急忙說道:“老王別鬧了,小凡村子裡如你說的那樣,一大幫子人現在躺在床上,就連山嶺村的老康都跑來了,因為最近韓菲跟你去了山裡,他們村也有很多人病了,我把事情也和他們說了,他們也組織排水了,病的人更多了”
“王叔、林叔,你們看我們帶了很多的藥材回來。柴胡和倉術煮水喝,再配上遠志安神,發燒的人喝了很快就能緩過來。”我和韓非分開,我帶著招娣,春柔嫂子,文秀嫂子,小芳嫂子,在村子裡給他們看下,教村裡的嫂子們熬藥,你們帶韓菲,桂花嬸,雅晴,迎春,槐花,他們回藥房,讓康書記帶村裡人去看病吧”
林叔一聽點頭,帶著劉韓菲她們一半藥走了。
思甜則挨家挨戶去給重症病人看病,有的人咳嗽得直不起腰,有的年輕人渾身發冷燒得迷糊,她耐心的看著,又根據病情調配草藥,還不忘叮囑家屬:“熬藥的時候要大火燒開,小火慢燉二十分鐘,一天喝三次,別偷懶,喝了才能退燒。”她腳下的布鞋早沾了厚厚的泥,走一家換一家,鞋底磨得發滑,卻從沒停下,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村民們也都動了起來,各家的婦人都趕來大院幫忙熬藥。柴火燒得噼啪響,鍋裡的草藥湯漸漸沸騰,濃郁的香氣混著煙火氣飄滿整個村子。我媽,王嬸、林嬸、牛嬸們圍著灶臺忙碌,有的攪拌湯藥,有的往鍋裡添柴火,有的把煮好的藥湯倒進粗瓷碗裡,讓人送到那些生病的老人那裡,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掛著踏實的笑容。
與此同時牛叔、王叔,扛起裝著狼肉的揹簍,挨家給村民送肉。剛走到村口,就聽見王奶奶家傳來咳嗽聲,王叔掀開草簾,看見王奶奶裹著薄被子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立馬把揹簍裡的狼肉割下一塊:“大娘,小凡他們從山裡帶回來的狼肉,給您燉一鍋補補身子,驅驅寒。”
王奶奶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拉著王叔的手直掉淚:“可真是難為你們了,還記著我們這些老骨頭,這大雨天,他們進山可遭罪了啊!剛剛還給我端來一碗藥,現在又來送肉,小凡這小子真是村裡的福星啊”
牛叔把肉放在床頭,笑著說:“大娘您別客氣,咱們一個村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您好好喝喝藥,發發汗,病很快就好,病好了再吃點肉,補點力氣,身子骨就會更加硬朗的。”
王叔扛著揹簍往劉大爺走,劉大娘正扶著劉大爺躺在床上,看見王叔進來,連忙起身:“你個犢子跑來幹嘛,聽說你剛剛又抽小凡了啊!”
“劉叔,那癟犢子就該抽,一去三天啊,可把我急壞了。”王叔把狼肉遞過去給劉大娘:“給大爺燉點肉補補身子,小凡他們從山上帶下來的”
劉大娘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小凡他們真是好樣的,咱們村沒白養這麼個好後生,你抽的對,確實該抽。”
挨家送肉的路上,隨處可見村民們的感激。去趙紅旗家時,趙紅旗的媳婦拉著思甜的手,不停地抹眼淚:“思甜丫頭,多虧你們從山裡帶回來藥材,不然我家男人這燒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們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趙紅軍家的孩子拉著招娣的衣角,小聲說:“姐姐,你們好厲害,從山裡帶回來這麼多好東西,我娘說喝了藥就不難受了。”招娣摸著他的頭一臉的溫柔。
治療的日子格外辛苦。趙思甜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切藥、配藥,給病人看病,她也從不推辭。
我雖然沒不會看病,卻也沒閒著,使使力氣總歸是可以的。
村民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村裡的空氣裡,不再只有病人們的呻吟和咳嗽,還多了溫暖的人情味,壓抑的氣氛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希望和感激。
文秀,雅晴,迎春,槐花,小芳,桂花,春柔,在他們的眼睛裡不再是寡婦了,而是他們的親人。
這天傍晚,雨彷彿折磨夠了,只有毛毛細雨,並且忙活了一整天的眾人終於能歇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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