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樓的熱被窩裡躺了大半天，身上那股冰碴子味兒總算散了，體溫慢慢回升，手指頭腳趾頭都有了知覺。我扒拉著身上乾透的厚棉褲棉襖，心裡頭總惦記著外頭雪地裡埋著的那頭大野鹿——那可是費了老大勁才獵著的，要是這會兒被山裡的老鴰、野狗刨出來，再拖進狼窩，咱這趟雪地裡的罪不就白受了？
穿好衣服，剛下樓就碰上花姐熬熱粥。我把袖子一擼，搓搓手說道：“花姐，我得去把那頭鹿刨回來，放外頭指不定被啥玩意兒禍害了。”
花姐一聽，立馬把勺子往鍋裡一撂，皺著眉頭說道：“哎呀，你剛緩過勁，身子骨還虛著呢，雪地裡又冷，俺跟你去！”
“俺也去！”槐花從灶房門口探進腦袋，手裡還攥著個剛烤熱的紅薯，“俺幫著刨雪，俺手勁兒大！”
我剛想擺手說不用，迎春就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拿著我幹了的厚圍巾：“小凡，你一人去俺們不放心，我和槐花留下守著炮樓，燒好熱水等你們。”她一邊給我係圍巾，一邊細聲細氣地補了句，“路上小心點，雪地滑。”
剩下那幾個姐妹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勸：“小凡，要不咱多叫幾個人一起去？人多也熱鬧。”“就是，那頭鹿少說也有百十來斤，自個兒拖也費勁。”
我心裡暖烘烘的，知道她們是擔心我。我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說：“嗨，怕啥？我這身子骨早硬朗了！”
一番拉扯，最終定了：迎春和槐花留下照顧文秀，剩下的花姐、芳姐、春柔、文秀、雅晴、桂香、秀蓮，全都抄著傢伙事兒，跟我一塊兒出門。
外面的風颳得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我們一行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昨天獵鹿的地方走。每走一步，積雪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風聲和我們的腳步聲，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山雀的叫聲，透著一股子深山的清冷。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地方。遠遠地，就看見雪堆裡鼓出來一個小土包，那就是昨天埋野鹿的地方。可還沒等我們靠近，就聽見“嘩啦嘩啦”的聲響，還有野獸刨雪的“吭哧”聲。
花姐眼尖，猛地一把拽住我，壓低聲音：“壞了！有東西在刨鹿！”
我們趕緊趴在雪地裡，慢慢往前挪了挪，扒開眼前的積雪一瞧——好傢伙，五六頭灰毛狼正圍著雪堆刨呢！那狼一個個長得跟小牛犢子似的，毛都被雪粘成了一撮一撮的，嘴巴咧著，露出尖牙，正吭哧吭哧地用爪子扒著雪，尾巴還時不時甩一下，專注得很，壓根沒注意到雪地裡趴著我們這一群人。
有頭個頭最大的老狼，爪子都刨到了鹿皮，它停下爪子，湊上去聞了聞，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像是在跟其他狼示意。旁邊幾頭狼立馬圍了上去，有的用嘴叼，有的用爪子扒，忙得不亦樂乎。那模樣別提多搞笑了——平日裡看著凶神惡煞的狼，這會兒跟咱村裡刨紅薯的老母雞似的，吭哧吭哧地忙活，那尖嘴利牙對著雪堆刨，刨一下雪沫子就飛一身，活脫脫一群“刨雪憨貨”。
花姐看得急得直跺腳，手都扣在了槍上，壓低聲音衝我喊：“小凡！別瞅了！趕緊開槍！再晚一步鹿就被拖走了！”
我卻擺擺手，嘴角勾著笑，慢悠悠地說：“急啥？咱不急。你看它們這費勁勁兒刨了半天，等它們把鹿拖出來，再送它們一程，多省事。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這話一齣，身邊的眾女全樂了。芳姐捂著嘴，肩膀直抖，小聲嘀咕：“你這小子，真壞！”
春柔也跟著笑，我輕輕聲說：“可不是嘛，俗話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我隨口這麼一嘮，原本沒當回事，結果一回頭，看見姐妹們都愣愣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新奇。我心裡納悶：“咋了？咋都不說話了？”
花姐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說道：“俺活了大半輩子，咋從沒聽過這話？啥叫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俺們咋就沒聽過這說法？”
芳姐也跟著點頭：“就是，小凡你這從哪聽來的新鮮話？俺們咋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這才反應過來——咱這山裡的老孃們兒，哪聽過這些城裡流傳的俏皮話？我笑著解釋：“嗨，這是外頭傳過來的話，意思是男人有點小壞，女人才喜歡。”
姐妹們聽完，又是一陣鬨笑，桂香笑著捶了我一下胳膊：“就你鬼點子多！”
我們趴在雪地裡，一邊嘮著嗑，一邊眼巴巴等著狼群把野鹿刨出來。那狼群還真軸，一頭紮在鹿身上，只顧著刨雪拖鹿，壓根沒察覺周圍的動靜。雪被它們刨得四處飛濺，有的狼刨累了，就蹲在旁邊喘粗氣，舌頭伸老長，跟咱村裡的老黃牛耕地累了似的，那模樣又憨又搞笑。
我時不時抬手扒拉一下眼前的雪，心裡頭滿是期待：再快點，再快點，把咱的鹿給拖出來唄！
足足等了有一刻鐘，那頭大野鹿終於被狼群費勁扒拉著，從雪堆裡拖了出來！那鹿足有百十來斤重，被狼群拖得四腳朝天，鹿皮上還沾著雪和泥，看著慘兮兮的。
狼群剛把鹿拖到跟前，頭狼就率先撲了上去，張嘴就要撕咬。就在這節骨眼上，我猛地站起身，高舉著手，一聲大喝：“開槍！”
話音剛落，花姐、芳姐、春柔、雅晴、桂香、秀蓮，還有我，八個人同時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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