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山間還籠著一層淡淡的晨霧，露水掛在樹梢草葉上，涼絲絲的。炮樓院子裡早早便升起了炊煙，人聲漸漸熱鬧起來。花姐帶著幾個姑娘天不亮就起身生火做飯，灶上穩穩支著兩口大鐵鍋、一口小鍋。
兩口大鐵鍋各司其職，一口慢燉著肥美的野豬肉，肉湯在鍋裡咕嘟翻滾，醇厚肉香漫滿整個院落；另一口熬著溫熱養胃的雜糧粥，暖胃又頂餓。旁邊那口小鍋專門貼玉米麵餅子，炕得外皮金黃焦脆，內裡鬆軟香甜。熱氣裹著肉香、糧香混在一起，緩緩散開，輕輕鬆鬆就驅散了深山清晨的那股涼意。
二十名青壯勞力圍坐在一起，踏踏實實吃了一頓熱乎早飯。人人肚飽身暖，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來，力氣攢得足足的。昨天挖出鬼子隱秘秘庫的驚喜還在心頭熱乎著，今天大傢伙就要把囤積在山裡的上千斤野味，穩穩當當地運回村子。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憨厚踏實的笑意，精神頭飽滿，只等著吃完早飯收拾妥當，準時動身返程。
早飯過後，眾人手腳麻利地收拾揹簍、麻繩、粗布袋，有條不紊地準備分裝各類獸肉。我把所有人都召集到炮樓院子正中央，當著滿院人的面，從存放物資的角落抱出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包裹。一層層掀開油布，二十把擦拭得鋥亮嶄新的三八大蓋整齊擺開，槍身乾淨無鏽、機件完好，比村裡平時用的土槍精良太多。旁邊整整齊齊碼著三百發子彈，在晨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我站在眾人面前，語氣敞亮實在，說得乾脆坦蕩：“咱們都是鄉里鄉親，有福就得一起享。這二十杆三八大蓋，外加三百發子彈，你們帶回村子之後直接平分，山後村十把，一百五十發子彈，山前村十把，一百五十發子彈。都各自交給村裡幹部，這樣往後進山砍柴、採藥、巡山打獵，夜裡守村護院，手裡有趁手傢伙，心裡就能多一份底氣，多一份安穩。”
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用不著你來我往假意推辭。眾人聽得明白，樂呵呵應下話，小心翼翼把槍支彈藥分好、貼身收好，個個心裡透亮暖和，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親近和信任。
槍械分妥之後，大家動手麻利捆紮野味。肥碩的野豬腿、緊實鮮嫩的狍子肉、風乾妥當的獸肉，全都用麻繩綁得結結實實，滿滿當當填滿一個個厚實揹簍。二十條壯漢整裝完畢，只等著一聲令下，就動身回村。
所有人都還在炮樓院子裡，我沒有避開任何人，也沒有單獨拉人去僻靜角落，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拿出用油布裹好的十根小黃魚，當著全院鄉親的面，平分成兩份，每份五根，清清楚楚擺在眾人眼前。
我先拿起一份，邁步走到李叔跟前，語氣誠懇又實在，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李叔，我落難無助、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你們李家伸手拉了我一把，給我一口熱飯，給我一處落腳安身的地方。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半點不敢忘。這五根小黃魚，您就在這兒收下，帶回山後村交給支書，用來添置農具、修繕房屋、置辦糧食布匹，好好給村裡老老少少改善日子。”
李叔一聽，當場就紅了臉，連連往後擺手，臉上滿是為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既不想駁了我的一片真心，又覺得金條太過貴重，實在受不起，站在原地進退兩難，眉頭擰得緊緊的。
“小凡，這可萬萬使不得！當初不過是鄉里鄉親順手搭把手，哪能算什麼大恩情？我們就是出點笨力氣，怎麼能在大夥面前收這麼金貴的東西？我實在不敢接啊！”
我耐心站在原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勸說他：“李叔，這不是給您個人的，是給整個山後村謀生計、過日子用的。眼下開春在即，正是忙活農活的時候，手裡寬裕一點，鄉親們日子就能鬆快一點。”
“ 老李，小凡給了就拿著，不要見外”王叔說了一聲！
李叔實在拗不過我的執意堅持，只好長長嘆了口氣，萬般無奈地接過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手心都微微發沉。他看著我，又好氣又好笑，當著滿院人的面，半嗔怪半開玩笑地說道：
“你這孩子，性子真是犟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行，我就在這兒替村裡收下這份心意。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錢不能白拿，乾脆就當你提前給我們家靜兒存下的彩禮錢了！往後你倆的事，我們李家第一個點頭，絕無二話！”
這話一齣，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爽朗鬨笑，原本鄭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熱絡親近。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臉頰微微發燙，也跟著笑了起來。
說笑過後，我神色認真，繼續對著李叔，也對著在場眾人說起正事：“李叔，正好趁著今天大夥都在，我也跟您透個底。我們村子今年開春早就規劃好了，開春之後，打算把各家的自留地都好好規整一遍，多種青菜、豆角、蘿蔔等這些家常菜，富餘的還能存起來。
等到開春山裡野菜冒頭，全村人都會上山採野菜、挖山菜，能焯水曬乾的全都曬乾儲存，留著平日裡吃，也能備著災荒年月應急。要是你們山後村在種菜、曬野菜、打理自留地這方面沒有頭緒，隨時可以帶人過來，到我們村觀摩學習，兩邊村子互相搭把手、互相取經，一起把日子過得踏實紅火。”
李叔聽完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讚許，連連感慨兩邊村子互幫互助，才是真的鄰里情分。
說完這些，我又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另外五根小黃魚遞到王叔手裡，語氣坦蕩直白：
“王叔，這五根您帶回去”
王叔捧著金條，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腳，意思是就等你把東西交出來呢。他也明白我的安排和心意，又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有事宜、錢糧、槍械、開春規劃，全都在炮樓院裡當眾交代妥當。
日頭慢慢升高，山間晨霧漸漸散開，天光清亮透亮。眾人揹著滿載野味的揹簍，帶著分好的槍械物資，整裝完畢，辭別我之後，浩浩蕩蕩朝著山下村子走去。
我們群人人站在炮樓下目送眾人遠去，心裡安穩平和。接下來安心守山護林，同時盼著兩個村子開春都能好好忙活農活，種菜儲菜、勤懇過日子。
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山後村也能成為我的後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