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在火柴頭上跳了兩下，他彎腰把它湊到乾枯的草稈根部。
草莖被火舌舔到，先是冒起一縷青煙，然後“噗”的一聲，一小簇火苗躥了起來。
乾草燒得極快，火苗像一條金色的蛇，順著風向貼著地面往前躥。
所過之處，枯草瞬間捲曲、變黑、化為灰燼，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熱浪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灰和泥土被烤焦的氣味。
“火起來了！”陳亮喊了一聲，攥緊鐵鍬站在地界邊，眼睛緊盯著火頭。
林舟站在下風口，看著火勢穩步推進，點了點頭。
風向正好，火勢均勻，推進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能把草燒透又不會失控。
荒地四周，幾個人分散站開，手裡握著鋤頭和掃帚，安靜地看著火焰一寸一寸地吞噬枯草。火星被熱浪捲起來，在空中劃出細小的弧線，像螢火蟲一樣在暮色中飛舞。
陳強站在北側的地界邊上，手裡的掃帚一直沒有放下。火頭燒到他附近的時候，有幾根被風吹起的草稈帶著火星飄到了防火帶邊緣，落地後冒起一小簇火焰。他一掃帚拍下去，火滅了，只留下一縷青煙。
“看好這邊！”他衝旁邊的陳亮喊了一聲，“別讓火跳到對面去！”
“知道了強哥！”
火越燒越旺，整片荒地像是鋪了一層流動的金毯子，火舌舔舐著乾枯的草莖，發出噼噼啪啪的細碎聲響。
煙霧升起來，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灰白色的煙柱，被晚風吹得彎彎曲曲地向東飄去。
村裡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遠遠地站在田埂上看著，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但沒有一個人靠近，燒荒這種事在海邊村子並不新鮮，大家都見慣了。
李二狗守在西南角，鐵鍬一直握在手裡。
火苗從他面前四五米外經過，熱量烤得他臉發燙，他往後退了兩步，繼續盯著火線。
燒了大約三十多分鐘，最後一簇火苗在荒地東北角熄滅了。
整片荒地變成了一片黑色的土地，草灰厚厚地鋪了一層，還冒著細小的青煙，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陳亮用鐵鍬翻了翻腳下的灰燼，底下的泥土已經被烤得發燙，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氣息。
那是草木燒透之後留下的養分，埋進土裡，來年種什麼都旺。
“燒完了？”他扭頭問林舟。
“燒完了。”
林舟從土坡上走下來，在荒地中央站定，彎腰抓了一把灰燼下的泥土，在手心裡搓了搓。
土質鬆軟，帶著餘溫，聞起來有一股草木燒盡後的焦香。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今天辛苦大家了，晚上在我家院子裡擺一桌，酒肉管夠。”
幾個小夥子歡呼了一聲，陳強也“嘁”了一聲，但嘴角明顯是翹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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