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蘭倒是自然得多，在臺階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把籃子放在腳邊。
“劉大娘說你家是南望村的，你們村我去過一回，夏天的時候去走親戚，村口那棵大榕樹底下特別涼快。”
陳強在她旁邊蹲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憋了半晌又擠出一句：“那樹……是挺大。”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陳強覺得自己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為了掩飾尷尬，低頭看了看她腳邊的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本書，邊角磨得有些捲了。
“你喜歡看書？”他指著籃子。
趙小蘭低頭看了一眼，把其中一本抽出來遞給他：“嗯，剛從供銷社書店那邊買的，一本小說。你看書嗎？”
陳強接過那本書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讓他腦袋發脹，連忙把書還了回去。
“我不怎麼看，字一多我看著就犯困，不過我看海圖還行。”
趙小蘭把書收回籃子裡，眨了眨眼：“海圖？”
“就是海上的地圖，標水深、暗礁、航道那些。
以前跟船出去的時候看過些，比書上的字好認。”
陳強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拿這種東西跟姑娘聊。
趙小蘭果然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歪著頭打量了他一眼：“你會看海圖？那你出海技術應該不錯吧？”
陳強撓了撓頭，又不知道該怎麼接了，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抬頭看了看供銷社門口人來人往的，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站起來：“你……你吃過早飯沒有？那邊有個粉攤，我請你吃碗粉吧。”
趙小蘭猶豫了一下，把竹籃拎起來跟著他往粉攤那邊走。
粉攤搭在一棵老榕樹底下，幾張矮桌几條長凳，熱騰騰的湯鍋冒著白汽。
陳強拉開一張凳子讓她坐下，自己跑到攤前跟老闆說“來兩碗豬雜粉”，說完又跑回來坐下。
豬雜粉端上來的時候，趙小蘭從竹籃裡掏出一雙竹筷用開水燙了燙遞給他。
陳強接過來的時候手碰到了她的指尖，涼涼的，他趕緊縮回手低頭扒粉，差點被燙了嘴。
趙小蘭小口小口地吃著粉，等碗底快見空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了一句：“陳強，你有想過去北海找工作嗎？現在城裡很多廠子在招工。”
陳強嘴裡還嚼著一塊豬雜，聞言愣了一下，嚥下去才說：“我想過，但我們村的人基本都靠海吃飯，我們家有船，走了也放不下，你問這個幹什麼？”
趙小蘭放下筷子：“我聽說北海那邊的供銷社在招售貨員，我想去試試。
但是離家裡遠，騎腳踏車得一個多小時，家裡人不太放心。”
陳強脫口說了一句：“那還不簡單，我騎車載你。”
話一齣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趙小蘭也愣了一下，低頭笑了一下，耳根微微泛了紅：“你又不常去北海，怎麼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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