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這天，天還沒亮，村西那棟新樓房就亮起了燈。
林舟四點多就醒了，把昨晚就準備好的新衣服換上，在鏡子前整了整衣領。
窗外還是黑沉沉的，但遠處已經傳來了零星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村裡來幫忙的人已經陸續往這邊走了。
五點鐘不到，院門口就熱鬧起來了。
男人們聚在院子一側的空地上，有人搬來四方桌當殺豬案，有人拎著幾桶熱水從灶房出來，熱氣在冬日凌晨的寒氣裡像一堵白牆一樣升起來。
王徳仁的徒弟們抬著兩口大鐵鍋和幾個蒸籠進了院門，灶房裡的爐膛還沒點著，他們已經把案板架好了，菜刀磨得鋥亮。
林舟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忙活的人們，有人喊著“熱水燒好了沒有”，有人蹲在地上拔雞毛，有人在一旁把碗碟從筐裡一摞一摞搬出來碼好。
天邊泛起一線灰白的光，院子裡漸漸亮起來了。
剛殺好的豬肉掛在架子上還冒著白汽，去毛的雞倒吊在竹竿上，成筐的青菜擇洗得乾乾淨淨碼在案板下面，蒸籠疊了七八層在灶臺邊上，等著上汽。
王德仁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手裡握著大鐵勺，正指揮著徒弟們起鍋燒油。
他的聲音洪亮，隔著一整個院子都能聽見：“扣肉先上煮上，魚先醃著.......”
幫忙的村民已經來了二十多個，加上陸續到的，大家都在忙活開來。
婦女們在灶房和院子裡穿梭，洗菜、切菜、擺盤、擦桌子。
男人們在院子裡砍肉、劈柴、架案板、搬桌椅。
幾個半大孩子滿院子跑，端著一筐碗碟從灶房跑出來，又被大人喊住，放下筐又跑回去搬下一趟。
林舟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副場面，發現自己在人群裡轉了兩圈都沒找到事做。
想幫忙搬桌子，幾個壯漢已經把桌子擺好了。
想去灶房燒火，灶膛前早就蹲了人在添柴。
想洗菜擇菜，案板旁邊幾個嬸子手腳麻利得他插不進手。
他站在院牆邊上看著滿院子忙忙碌碌的人們，倒成了最清閒的那個。
今天林家那邊也過來了。
林老頭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洗得乾淨的深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腳上的黑布鞋也是新的。
林老太太跟在他身後，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棉襖。
林歸兩口子走在後面，林青遠遠地跟在後頭，身邊沒有王萍。
想來王萍在家看孩子了，村民見林家過來大家都沒說什麼難聽的話。
再怎麼樣他們做為林舟的父母兄妹，還不輪到他們這些外人說。
林晚見父母大哥四弟他們過來，懸著的心終於放到肚子裡，她真的怕爸媽跟二哥真的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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