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沒見,孃的頭髮幾乎全白了,臉色蠟黃,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週三柱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走到她面前,輕聲說,“娘,你怎麼會在這裡?”
朱玉娥的目光有些游離,喃喃地說,“三柱,真的是你嗎?娘還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呢。”
週三柱鼻子一酸,扶住她說,“娘,這裡是我的家,我怎麼會不回來呢。這裡太陽毒,咱們回家吧。”
朱玉娥身子一顫,渾濁的眼睛裡,突然全是淚水。
她太孤單了!
媚兒回來後,家裡的四條豬莫名其妙地害豬瘟死了,連院子裡喂的雞鴨也陸續死了個乾淨。她早聽老輩人說過,這是不祥之兆。
仔細想想,只有媚兒不在家的時候,家裡的牲畜才興旺些。也許,這也印證了媚兒是掃把星吧。
村裡人進城到周雪兒的公司上班,回來說得活靈活現。周雪兒的公司已經開到省城,兩口子一人開一個大公司。吃香的喝辣的,開著小轎車,不知道有多神氣了。
明裡暗裡,他們都在暗示,她撿來的周雪兒是福星,她的親生女兒才是掃把星。
她不服氣,跟人理論。結果,村裡便再也沒人理她了。她明白,這些人是為了討好雪兒,才故意疏遠她的。
不過,媚兒也太不讓她省心了。
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媚兒覺得悶得慌,讓醫生開了些藥,便回家休養。按理說,到了這個份上,這丫頭應該安份些了吧。可她不,仍然作天作地,惹得一家人見了她便一臉厭惡。
她在家裡原本就不受人待見,如此一來,母女倆竟被一家人孤立起來。
她一肚子的怨氣找不到傾述,便把希望寄託在小兒子身上。
眼瞅著村裡的孩子們都放假了,三柱卻遲遲沒有訊息。她不識字,沒辦法給小兒子寫信,又不便跟家裡人打聽,只得每天到村口傻等。只盼能感動上蒼,讓她的小兒子早日歸來。
有人告訴她,只要三柱大學畢業,她就可以跟著小兒子進城享清福了。因此,她天天盼,夜夜想,就盼著三柱回來,給她一個準信,讓她安心。
因為,這個地方她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回家的路上,朱玉娥感覺自己的腰也比平時挺直了許多。三柱是村裡第一個大學生,是全村人的驕傲。她將來是要進城享兒子清福的,村裡人誰也比不了。
走進家門,三柱意外地發現,媚兒也在,只是看上去病懨懨的,不太精神。
周鐵柱見他回來,十分高興。
“三弟,你總算回來啦。”
週三柱猜想,給奶奶做壽,應該是大哥的主意吧。現在家裡人要聚齊,恐怕只有奶奶的生日了。
他淡淡地說,“你的信我收到了,只是學校有點事,所以,回來晚了。”
周鐵柱笑道:“回來就好,晚幾天打什麼要緊。你這麼瘦,肯定是學校的伙食吃不慣吧。回頭我讓你大嫂做幾個好菜,替你補補。”
週三柱見柳葉兒挺著大肚子,行動十分不便,趕緊說,“大嫂懷著孩子呢,可不能讓她太辛苦了。”
柳葉兒笑道:“我沒那麼嬌貴,做頓飯累不著我的。”
媚兒在一旁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三柱是大學生,一回來你們就上趕著巴結,讓你替我煮個雞蛋卻推三阻四,真是狗眼看人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