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她嗔了陳方立一眼,沒好氣道:“大哥,我出門之前不是特意叮囑過你,不讓叫醫生來嗎?你咋還是把吳醫生麻煩來了!”
“這媽都這樣了,不叫醫生能行嗎?”陳方立壓根兒就沒體會到她的意思,直接道,“出了事兒誰負得起責任啊。”
“你大哥說得對,”陳方財在旁邊附和,“梅花兒,你這是年輕人見識短了,有啥病啥不舒服的,還能不請醫生?自己在家躺著怎麼行!”
沈氏也在旁幫腔,但她嘴裡含著瓜子仁,說話含糊不清,“是啊梅花兒,你不聽我跟你二哥的話也行,但你大哥是馬上要進廠的工人,他說的話你總得聽吧?”
陳梅花瞪她一眼,“就你話多,往日里咋沒見你這麼對媽上心呢!”
沈氏咧著嘴笑了,“那不是有你在跟前伺候著嘛,老太太哪裡瞧得上我們這笨手笨腳的人,咱爺有自知之明,不往跟前湊,免得給老太太添堵。”
“你……”陳梅花被說的啞口無言,末了一甩頭,氣鼓鼓道,“不跟你們說了,一群榆木腦袋!”
陳老爺子到底年歲長些,也分得清孰輕孰重,他沒管兒女們的爭執吵鬧,只請了吳醫生到一旁,低聲問道:“醫生,勞煩您晚上了還特意跑一趟,只是不知道老婆子她這病,打不打緊?”
吳醫生臉色有些為難,這事兒說來還真是尷尬,要是徹底照實說吧,怕這陳老爺子臉上掛不住,到時候追究了真鬧起來,王氏真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更麻煩了。
“老爺子,我不瞞你,老太太這病應該沒什麼大事兒,估計是一時有啥事兒沒想通暈過去了,也不用怎麼開藥,就在家裡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陳老爺子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頓時就隱隱起了火氣,敢情這老太太根本沒病,在這個裝模作樣呢,人家吳醫生這話裡有話的意思,是給自己留體面呢,看穿不說穿而已,這老太婆,沒事兒就知道在家裡瞎折騰,連個安生日子都不讓人過了。
但在外人面前,陳老爺子也不好直接打王氏的臉,只能順著吳醫生的話說,“可能確實是前幾天下地的時候累著了,她當時就說心頭有些堵得慌,我也沒多想,沒想到現在會變成這樣,真是麻煩吳醫生了。”
“沒事沒事,”吳醫生擺擺手,“咱們一個村子住著,這是我該做的。”
一大家子人還在吵吵嚷嚷的,誰也沒看見窗戶上映出的那一片火光,直到……
“著火了!著火了!”陳音兒急急忙跑進了屋子,跟沒頭蒼蠅一般,神色驚慌失措,“後院的柴垛燒著了,快來救火啊。”
事發突然,屋子裡的人愣了一秒,陳老爺子第一個反應過來,“還愣著幹啥啊,快去救火!”
陳音兒說完著火這事兒,目光就一直盯著王氏。說起來王氏也很難得,聽到這麼大的訊息,身子居然還是挺在炕上,仍舊是一動不動。
陳音兒頓時意識到了什麼,心中暗笑,王氏以為自己瞞得很好,但即便她的身子沒有動,眼睛卻在眼皮子底下動了動。畢竟裝昏迷和裝睡覺這種事,就算你能控制住身上的每一塊肌肉,保持不動,但是一般人很難管住自己的眼睛。只要心緒稍有波動,眼珠子就很難保持不動。
但眼下著了火這麼大的事兒,王氏顯然有些躺不住了。
眾人聽了陳老爺子的話,頓時反應過來,忙一鬨而散,紛紛去灶房提了水桶,去救火,宋氏她們也端著盆去舀水,一大群人急急忙朝著後院趕,那裡已經起了滾滾濃煙,直朝上房飄過來,村裡人也被那火光吸引,這時候的人心底裡淳樸的很,不需要人招呼,那些漢子就紛紛從家裡提著水桶過來,想要幫著老陳家救火。
陳音兒她們年紀小一點,大人們怕她們傷著自己,也就不讓她們上前,只站在院子裡看,一會兒工夫,就見著陳老爺子提著空桶回來了,後面跟著陳方立他們,還有村裡來幫忙的人。
“爸,咋樣了?”陳梅花就急急忙問,陳老爺子心疼閨女,只讓她在門口看,不讓她往火堆近前走。她只能看到大家將水潑到火上,火勢似乎小了些,但卻沒有完全控制住。
“不救了。”陳老爺子放下手裡的空桶,“浪費水。”
這時候,人們也已經紛紛提著空桶從火堆那邊散開,似乎是真不打算繼續救了。
“這還燒著呢,咋就不救了呢?”沈氏咋咋呼呼的,“萬一出了事兒可咋辦?這房子都是木頭打的,一點就燃啊!”
她這話說的極為晦氣,陳老爺子皺了皺眉,但到底不好當著人訓斥兒媳婦,也就沒說話。
“爸說了,就那一跺柴禾,燒光了就沒事了。”陳方財咳了一聲,道。
“到底是咋燃起來的?”宋氏也開了腔,一隻手還捂著胸口,“這時候也沒人點蠟燭啥的,咋就突然燒起來了呢?我這心啊,還撲通撲通直跳,真是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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