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音兒把她扶上炕，讓她好生躺了，又轉身倒了一碗水給她，“媽，你喝點水，路上走的累了。”
許氏伸手接了，嘆一口氣，嘴裡喃喃道：“我可憐的音兒，咋就這麼命苦啊……”
陳方忠拄著柺子打從外頭進來，神色略帶不耐，“媳婦，媽叫你去灶房做飯呢，說你去鎮上呆了一天了，她替你做了一天的活計，累的慌，叫你趕緊過去。”
陳音兒抬頭看他，一時間竟是有些看不真切。
說起來，她對於自己這個父親，情分並不深厚，唯一的印象就是，他一直很孝順，甚至稱的上的愚孝，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首先是第一時間選擇站在王氏那邊，撇棄自己的妻兒。
但是陳方忠卻忘記了，對於她們這個小家來說，他原本是家裡的男人，是最重要的那個頂樑柱，他本來是有義務保護自己的媳婦和未成年的兒女，但是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此，之前他在山上做工幫隊裡挖石頭的時候，賺來的工分全部交給王氏，對於許氏這邊，從來都是一句：咱們根本沒分家，你要理解我。許氏一向賢惠，聽了這些話自然不能計較這些。
後來腿壞了，他的脾氣越發古怪，說話也變得陰陽怪氣起來，可憐許氏手裡身無分文，不僅要忍受他的冷嘲熱諷，還要到處為他想法子湊治腿的錢，就算這樣，她也根本沒有抱怨過一句。
近來這些日子，比起之前成日愁眉苦臉的呆在屋子裡，現在的陳方忠，笑的時間多了些，也倒是更願意時常拄著柺子去外面晃悠，但這些，卻並不是因為許氏和陳音兒她們，而是因為另外一個人。
為什麼？就因為她們三姐妹都是女兒？性別這件事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陳音兒對這樣的事實很不理解，卻又十分無奈。
“媽剛回來，估計累了，先歇歇吧，我去幫奶做飯，”陳荷花作勢想要朝外跑去。
“這丫頭咋這麼不懂事兒呢？你奶是叫你媽去做飯，你跟著瞎摻和啥？怕不是又想捱罵了，”陳方忠拉下臉，看到陳荷花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語氣又軟了點，“雞圈裡的雞要收籠了，你去看看，丫頭們手腳要勤快點，別一天到晚懶在屋子裡。”
“孩子她爸，”許氏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我有事想跟你說……”
“有啥好說的，不就叫你做點飯，趕緊去吧，媽在等著了，別等會兒又要鬧起來……”陳方忠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反常，只是一如既往的忽略自己媳婦的話，說完就轉身離開。
“媽，”陳音兒握住許氏的手，語氣裡滿是擔憂，“你沒事兒吧，我不該把那些事告訴你的，這樣你就不會這樣煩心了。”
“不是這樣的，音兒，你沒做錯啥事兒，”許氏的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她作勢要從炕上下來，“你奶那邊催著呢，媽先去做晚飯，剩下的待會兒再說。”
“媽，你會去找爺說今天這事兒嗎？”陳音兒低了語氣，眼神緊緊盯著自己的腳趾頭，布鞋那裡破了一個小洞，她一直沒功夫補。
“音兒，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媽本該是無論如何，就算是豁出去，也要一定給你討個說法的。”想到自己的閨女受了這般的委屈，許氏瞬間紅了眼眶，“但是這事兒要是真追究起來，整個家裡都會鬧起來，事情都過去了，不然就算了吧，這種事也不大光彩，你爺那邊肯定也是不想追究的，就當是咱們自己倒黴，反正也沒出啥大的事兒，倒黴的是你杏兒姐，咱們沒咋吃虧，咱們就再給她們一次機會，畢竟家和萬事興，興許她們已經知道教訓了，往後再也不敢了的。”
果然是這樣，陳音兒隱隱的嘆一口氣，她曉得，現在的許氏，雖然對自己之前一直深信不疑的認知起了質疑之心，但是要一下子全部推翻，還是需要更多的時間的。
想到這裡，她掩飾好自己的失望，抬起頭笑了笑，“媽，我曉得的。”
自己的閨女這般的懂事，許氏欣慰的很，只起了身，扶著牆深一腳淺一腳的朝外走去。
陳音兒原本想跟上去扶著，卻發現許氏不知道什麼時候在炕上掉了一小沓子紙，她自己倒是渾然不覺，陳音兒上前拿起看一眼，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頓時意識到了什麼。
灶房裡。
許氏彎著腰，在王氏面前忙活著洗菜切菜，臉色不大好看。
王氏心裡起了嘀咕，要知道，自己這個四兒媳婦向來是性格最綿軟和氣的，幾乎可以說是任人拿捏，對著誰都是一張笑臉，這樣陰沉耷拉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著。
“老四媳婦，不就是叫你做了頓飯，你故意在這裡拉長這麼個驢臉，是想給誰看？”王氏見不得別人這種模樣，頓時習慣性的罵出了聲，畢竟對於這個老四媳婦，她向來是作威作福慣了的，絲毫不忌諱什麼。
“沒事兒，媽，”許氏本來就是個悶不做聲的性子，此時心裡正如一團亂麻般，更是說不出什麼話來的，“我就是有點熱。”
“你也曉得做活熱？”王氏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我今兒一整天在屋子裡忙活，可沒消停過呢，哪像你們，在鎮上吃香喝辣的，一個個瀟灑到沒邊兒了，哪裡還記掛我這個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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