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聽著了聲響,急急忙從灶房趕出來,咋咋唬唬道:“這是咋了?這是咋了?”她左顧右盼,“當家的,閨女呢?咋沒見著她人?”
“閨女沒回來,”陳方財活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當家的,你糊塗了吧?”沈氏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公安局的車都在院子外聽著呢,咋人沒回來呢?”
陳方財悶悶道:“公安局是為著化肥的事兒來的,有人去鎮上告狀了,我這就要跟著他們走了,好求帶歹求才讓我回來拿幾件衣服的。”
“啥?”沈氏瞪大了眼,“當家的,你這話是說真的?”
陳方財悶悶點了點頭。
她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尖著嗓子哭嚷開了,“這是哪個挨千刀的啊,沒良心的東西,錢也賠了,人家還是不知足,這是要我們一家老小的命啊,小的沒出來,還把大的給送進去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這麼多人看著,偏生哪壺不開提哪壺。
陳老爺子心中惱恨交加,“不……不孝子!”他說出這一句話,只覺得喉嚨一腥,猛地吐出一口血來,直挺挺的朝後面倒了下去。
周圍的人頓時反應過來。
王氏也慌了神,忙跑上去,抱著陳老爺子哭嚎:“老爺子,老爺子,你這是咋了?你可別出事兒啊!不然叫我們這一家老小可咋活啊!”
村長忙站起身,“這人都吐血了,趕緊叫吳醫生來啊!”
“叫……叫啥醫生啊……”陳老爺子被人扶上了椅子坐著,強撐著一口氣,揮了揮手,“我就是有些發暈,緩一會兒就沒事兒了。”
“爸,”陳方財哭喪著臉,“你可別真的出事兒啊,眼下我得去公安局,這家裡一家老小離不開你啊。”
“你這個不孝子!”陳老爺子一瞧見他,頓時氣血又上了頭,急促喘了一口氣,“你這是要把我們老陳家的名聲都敗光啊!我哪天要是真的死了,那就是被你活活氣死的!”
陳方財只顧自顧自埋著頭哭,也不說話。
陳老爺子環顧四周,目光最終在村長臉上停住,他語氣虛弱的很,“今天請大家來,本來是想吃頓飯,把之前的事兒給說說清楚,沒想到最後鬧成這樣,白讓大家看了一場家裡的笑話,實在是得罪了,我老頭子給大家道歉了。”
那村長的臉色也有些陰晴不定,他心裡確實一直窩著火,今天這事兒意味著什麼大家都清楚,這麼多人肯來,就是給老陳家撐門面的,要是陳杏兒真的回來,這老陳家從今往後就清白了,村子裡的人誰也不能再多提一句,陳方財並沒有這麼大的顏面,這院子裡的人,有一大半是因為看他的面子才肯進來的,現在陳杏兒沒回來,還鬧出這樣的事兒,他面子上也不大過得去,但眼下這陳老爺子眼看像是快要不行了,自個兒要是再追究,也不大像回事兒。
“陳老爺子,話不能這麼說,咱們村子裡好歹還是講理的,就算今天又有人進去,那也是你子孫造的孽,怪不到你頭上。”半響,村長冷冰冰擠出幾個字。
有人暗地嘀咕一句,“我瞧著這陳杏兒還沒出來,老陳家又要進去一個,這一家子真是晦氣啊。”
那孫老爺子見著事情發展成這樣,心裡頓時得意得很,只恨不得立即火上澆油,只陰陽怪調道:“老爺子,我瞧著今天你孫女是出不來了,大家夥兒都放下地裡的活特意來了,你這不是耍我們玩嗎?這做好的飯咱們是吃還是不吃啊?”
陳老爺子聽著這些話,氣的直翻白眼。
“你這死小鬼真是沒娘教,好好的一桌菜,大人都還沒上桌開吃,你倒是好,自顧自就偷上了,吃這麼多你咋不撐死呢?”陳梅花在灶房裡罵罵咧咧,接著一陣布料拍打聲,就是二郎哇哇的哭聲。
院子裡的人都明白過來,這肯定是二郎瞧著那些肉忍不住,偷來吃了,然後被陳梅花抓住揍了。
沈氏氣暈了頭,又見著自己兒子被人指著鼻子罵,登時就按捺不住了,立馬衝進去,一把護住自己兒子,一驚一乍道:“你指桑罵槐說啥呢?你當我不曉得,這排骨你自個兒都私底下偷吃多少塊了,咋二郎偷吃一塊就不行了?他好歹是老陳家的長孫,不比你這個要潑出去的水要高貴的多?!”
這話陳梅花咋能忍得下去,正好身邊有個撥火棍,她拿起來就朝沈氏扔了過去,“你嘴裡不乾不淨說啥呢?”
沈氏身姿肥胖,躲閃的動作不夠利索,那撥火棍一下子就砸在她身上,她“哎喲”一聲,氣的登時跳腳,“你這是要殺人了啊?”
“我倒是恨不得,”陳梅花狠狠朝地上唾一口,“為著你們家那幾口人,老陳家的臉都被你們家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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