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這裡,頓時面面相覷,“不是吧?咋還會有人上趕子給他家做媳婦呢,就那陳老二的名聲,在咱們村子裡都壞透了啊!但凡有心的人,稍微打聽一下也就曉得了吧,誰攤上那樣的婆家,不是把好端端的閨女往虎口送嘛!”
那婦人說起這事兒,更是一臉不以為意,“瞧你們那目光短淺的樣子,這你們就不懂了吧,人家是之前名聲壞了,但村長已經發話了,人家馬上又要去村支部當官兒了啊,日子又要紅火起來了,他家還有人在機械廠裡做事兒,這一大家子也算得上是有錢有權的,窮人家的丫頭不巴巴的往上貼啊。”
這話一說起來,眾人也懂了不少,各自互看一眼,臉色都有些訕訕的。
陳音兒曉得這些人,喜歡到處嘴碎,把別人家裡的雞毛蒜皮反覆咀嚼,以此來打發農閒時候的時間。
她悄無聲息的退出來,朝家的方向走,只當自己從來沒有聽過這些話。
沈氏的死是意外嗎?她不知道,但是這她奶王氏的心還真狠啊,好歹沈氏做了她兒媳婦十多年,眼下屍骨未寒,她就忙著給陳老二相看新人了,彷彿剛剛死去的不是她兒媳婦,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外人。
她腳步一滯,媳婦是外人,不管是任勞任怨的許桂香,還是那個出了事的沈氏,就算她為老陳家生了三個兒子了,在王氏看來,不,乃至於在整個老陳家看來,她們這種人都是跟牲口一樣,沒有區別。
所以草草下葬才是最好的結果,死去的人受過什麼樣的苦難有什麼重要的?不用查清楚,趕緊挖個坑埋了,抓住自己往後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陳音兒想起了那天見到沈氏屍體的時候,陳大郎微紅的眼眶和陳二郎咿呀的哭喊聲,他們這樣對待王氏,往後又怎麼敢面對她的三個孩子?陳大郎和陳二郎已經到了記事的年紀,難道他們就對此完全沒有感覺嗎?
她自認不是一個一身正義感的人,必要的時候也會自保,但是這樣故意害人的把戲,她還真的是做不出來。
不遠處傳來道士們咿咿呀呀的哀鳴鑼鼓聲,聽著讓人覺得萬分刺耳。
陳音兒越發覺得心頭煩悶,直接扭頭朝屋子裡走。
迎面正遇見來找她的顧明,“咋了音兒,你不是說出去買點新鮮排骨麼?咋瞧著臉色不大好啊。”
陳音兒搖了搖頭,這事兒已經夠煩人的了,她不想讓顧明也深受其擾。
“顧明,家裡的東西收拾好了麼?”
她現在已經很習慣對對方稱呼姓名了,雖說在外人看來有些不大尊重,但這代表著兩人的平等關係,顧明也很是贊同。
“都收完了,”顧明的眼神里略帶擔憂,“車也開了,嬸子讓我出來找找你,問是現在走,還是……”
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什麼?”陳音兒意識到了什麼。
“嬸子之前去供銷點買了點燒紙鞭炮啥的,想讓我們去給那邊放點,說好歹是相處過一場的人,想最後送送。”顧明見她低頭不語,只以為她是不情願,再開口,語氣裡就帶了勸的意味,“音兒,我知道你不喜歡那個二伯媽,但是嬸子的一番心意,你也需要顧及,畢竟她心腸軟,那又是一個屋簷下住了十多年的人啊……”
“我沒有拒絕的意思,”陳音兒回過神,“我媽說得對,我是晚輩,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麼恩怨,人都死了自然是都過去了,這放鞭炮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沒啥意見的。”
顧明這才鬆一口氣,“鞭炮我都買回來了,那咱們這會子就過去,弄完了也好走人。”
陳音兒有別的顧慮,“你這樣跟我們直接去鎮上,村長那邊的假期批了麼?”
要知道,顧明現在還有個知青的身份在,不能輕易挪窩,必須得服從組織規定,外出需要請假,具體幾天什麼的都是有規定的,要是私自外出,這邊的工分就白費了,到時候再扣上一頂不服從組織的高帽子,這返城的時候肯定也有麻煩。
“都弄好了。”顧明答的爽快,“村長啥也沒說,直接給我辦了。”
這麼痛快?陳音兒有些不大相信,聽說上頭明確規定這知青是下鄉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就是要在艱苦環境中磨礪,請假回家探親都挺難的呢,咋一下子村長就肯鬆口讓他去鎮上?但顧明現在把話說的這麼明白,她也不好多問什麼,只笑了笑,“那就好。”
老陳家的院子裡此時異常熱鬧。
鑼鼓哭聲響了滿堂,陳音兒捧著一堆紙錢進門,看見薄薄的棺材就放在院子中間,那棺材瞧著質量不怎麼好,邊上還有白蟻蛀過的小洞,沈氏的兩個孩子帶著白頭巾,跪在前頭的蒲團上,道士們手裡端著水碗,動作誇張,嘴裡唸叨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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