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兒打從進門的第一秒,就覺得屋子裡的氛圍不大對勁。
王氏坐在炕上,耷拉著臉,嘴撅的像頭老驢子一樣,目光陰沉。
下面的兒子媳婦也臉色不大好看,陳方忠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老三媳婦吳氏和陳桃兒在下頭瑟瑟哆哆的,眼皮子都不敢抬,陳梅花倒是沒啥影響,但也冷著臉不說話。
陳雪兒心裡犯起了嘀咕,自打自己接管了那茭白買賣後,手頭上有了固定的進賬,王氏有了錢收,倒是很少給自己甩臉子了,最近也沒出啥岔子啊?咋又成這面孔了。
“奶,家裡出啥事兒了?”
王氏冷哼一聲,撇過頭去沒說話。
陳梅花像是抓住了什麼宣洩口一樣,猛地瞪大了眼,急吼吼道:“雪兒,你曉得不,那個小賤人去鎮上壓根兒就不是什麼求個安生,就是故意跑去鎮上念什麼學校去了!”
“學校?”陳雪兒嚇了一大跳,腦子裡立刻反應過來,“音兒她去鎮上讀小學了?”
“什麼小學啊,”陳梅花是個分不清好歹的,冷笑一聲,冷著臉開口,“人家心性可高的很,壓根兒瞧不上什麼小學,都說了是去讀高中了,還跟你五叔分在一個年級呢,也說今年要參加啥高考來著!”
“高考?”陳雪兒嚇了一大跳,“咋可能,肯定是騙人的,她連小學都沒念過!大字兒都不認識幾個呢,讀啥高中啊?”
王氏不許自家孫女們上學,這是大家夥兒都曉得的事兒,當初陳雪兒唸了個初中,也是她媽一直堅持的結果,說是要為以後進城做準備,學費都是自己掏的,就這,王氏私底下沒少發脾氣呢。
“啥騙人啊,”陳梅花冷笑,“是五哥在學校裡碰見她了,又去問的老師,才確定的事兒,哪裡還能有假了!”
“四叔,”陳雪兒想到了一種可能性,猛地看向陳方忠,心裡一驚,“難不成你……”
陳雪兒讀書是跟王氏報備過的,難不成這陳方忠,偷偷摸摸一直供著自己閨女讀書到高中?
陳方忠知道她在想什麼,猛地抬頭,急急忙解釋道:“雪兒你別胡說,這咋可能,你奶說了丫頭們讀書費錢沒用,我咋還會做這事兒呢!”
旁邊的李冬梅冷笑一聲,沒做聲。
陳方忠連忙轉過身,討好道:“媳婦,你相信我,我錢都是給媽保管著的,這事兒絕對不是我乾的,那丫頭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沒餓死就算好的了,我咋會額外給她錢去唸書啊。”
李冬梅偏過頭去,壓根兒不搭理他,她自然知道這事兒不會是陳方忠乾的,但本來她就因為王氏管著錢的事兒一肚子火氣,此時又見到那許桂香像是越過越好了,自己反倒是被肚子裡這個娃娃拖累著,在這個火炕裡動彈不得,自然更加鬱悶。
陳雪兒皺起了眉,大家夥兒一直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王氏又把錢掐的很緊,這種需要瞞天過海的事兒確實不可能,再說了,那陳音兒成天在屋子裡做活兒,就算有錢供,也沒功夫去學校啊。
王氏見不得自己兒子在媳婦面前憋屈,此時完全把陳方文的話拋諸腦後,猛地站起身,“都別吵了!”
一下子寂靜無聲。
她狠狠咬牙道,“還猜啥猜啊!這事情不是明擺著麼?她那個心性,讀個屁的書,就是想混進校園裡,我就說了,那個小蹄子心眼兒多,她這樣瞎折騰,不就是打著狐狸精那騷浪勁兒,想趁機勾搭上一個準大學生啊!”
王氏越說越激動,幾乎算得上是手舞足蹈了,“她想得倒美,把家裡禍害成這樣了,一拍屁股走人,又出去禍害咱們老陳家的名聲了,方文還在那學校老老實實唸書呢呢,今天好不容易重新參加高考,到時候曉得他有個這樣的侄女在學校瞎搞,周遭同學該要怎麼看他啊!”
陳老爺子有些聽不下去,“你先別急著下結論,人家方文不是也說了麼,音兒是正經去上學的,哪有你這樣做人家奶的,一上來先給蓋那麼一個大帽子……”
“你個死老頭子知道啥啊就這樣說!”王氏哪裡是好惹的,立馬調轉了怒火,“方文一個初生牛犢子,看得清女人的心思啊?明面兒上當然是上學,私底下誰知道那死丫頭打著什麼鬼主意呢,你又不是沒跟她打過交道,她多邪門你不知道?現在還在這裡捏著鼻子哄眼睛,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這話越說越難聽,陳老爺子站起身,沒好氣道:“行,你懂得多,你折騰去吧,我不管這事兒了!”
說完就推門出去。
“你個死老頭子,”王氏頓時覺得拉不下臉,作勢又要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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