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許氏在旁收拾,陳音兒沉默一下,開口道:“媽,我到底出了什麼事?”
第一次對著別人叫媽這個稱呼,她的語氣還有些彆扭,幸虧許氏並沒有在意這些,反倒是一臉擔憂:“音兒你不記得了嗎?”
裝傻是最妥當的法子,陳音兒搖了搖頭,只做茫然狀,“沒印象了。”
許氏的眼淚簌簌就下來了,“我可憐的孩子。”她將阿音抱緊,語氣裡充滿了愧疚,“媽知道你打小就特別懂事,這回不該不信你,外面人說啥都沒關係,秧歌隊不去就不去了,有媽扛著呢,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陳音兒皺起了眉,秧歌隊是怎麼回事?
許氏大概也覺得自己有些理虧,聲音低不可聞,眼淚也隨之滾出來,
原來是這樣,
現在追究那些已經沒有意義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之前那個陳音兒好好活下去,她吸一口氣,開口,語氣倒是平靜的很,“媽,我沒怪你,當時那種情況,也確實是不得已,不過如今我活過來了,咱們得好好商量一下,李家聘禮那邊怎麼處理?總得退還給人家吧。”
“聘禮,聘禮……”不知道是不是油燈陰暗,許氏的語氣和麵上神情分明帶著閃躲和心虛。
想到這裡,阿音沉下臉來,看著許氏,“媽,怎麼回事?”
鄉下的丫頭因為營養不足,所以身材自然十分矮小,看上去面黃肌瘦,按理說站在許氏這個成年人面前,還得抬起頭來看人,自然氣勢上不會足,但此刻許氏聽到她的聲音,竟是渾身一顫,差點兒軟倒下去。
她抬眼掃了陳音兒一眼,哪想正對上陳音兒銳利的視線,像是錐子一般,挖的她心疼的厲害,不由微微瑟縮,有些心虛的囁嚅著道,“聘禮在你奶那裡,我,我……他們現今已歇了,我明兒一早去跟他們說……”
阿音還以為是許氏將聘禮用了,所以才不敢面對自己,心裡頓時對這個媽越發不喜,哪裡能想到會是這樣的緣故,聽到這個答案表情近乎無語,她奶王氏的手段未免也太過厲害,別的事也就算了,這別人賣女兒的錢也要盡數收入囊中,真是逼得別人毫無活路。
自己這個媽未免性子太愚孝軟和了些,就任由著對方這樣欺負,賣了女兒還要幫人家數錢,看來平日裡受的欺負更是多不甚數,陳音兒以往性子潑辣,素來不喜這樣的人,看來這輩子要想把這日子過好,還是得靠自己。
想到這裡,她勉強穩住心性,只平靜道:“既然這樣,那我自己明早自己去跟爺奶談。”
說實話,她不放心這個眼前這個許氏,不過三言兩語的交談,她就察覺到對方的性格綿軟,只怕往日里也是任人拿捏慣了,若是真讓她自己去,還不知道又會出什麼岔子,之前那女人說了,李家明天就要派人過來了,退婚這事兒可經不起一絲差錯,不然到時候人家那邊要招了她過去做小寡婦,自家也沒有理由反對。就現在看來,老陳家雖然不消停,但好歹也算是個暫時的容身之所。
第二日,天剛破曉,雞鳴才叫,許氏麻利的下炕準備做飯,才發現有人比她更早。陳音兒的被褥疊的整整齊齊,人搬了一把小木凳坐在門口,面色冷靜。
她十分驚訝,“音兒,你身子剛剛好些,怎麼起這般早,不多睡會兒……”
陳音兒打斷她的話,只笑道:“媽,我昨兒已經歇好了,今日起來幫你做早飯。”
許氏哪裡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只以為是自己這個女兒乖巧懂事,倒是也沒有在意,兩個人一起把灶火燃了,熱水煮開,許氏手腳麻利,粟米下鍋,又捏了幾個雜米餅子上灶蒸上,陳音兒擔著水桶就出了門。
鄉下人起得早,路上已經有人來來往往了,陳音兒走到村口那口井裡附近,看見芍藥村的那村長和教書先生一起遠遠走來,心裡頓時高興起來,她本來只是想等著那村長經過,沒想到再搭上一個教書先生,要知道前幾年國家剛剛恢復了高考制度,這教書先生剛從牛棚裡放出來,再加上他能夠識文斷字,就安排在了鎮上的小學裡教書,此人滿肚子禮儀賢德,在村子裡頗有地位,也最為喜歡為人主持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