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歲歲穿著那身嶄新的紅棉襖，像個喜慶的小炮仗。
她正抱著陸錚用木頭削的光溜溜的小兔子，嘴裡哼著自己編的調調，在暖烘烘的炕蓆上滾來滾去。
“兔兔，睡覺覺……”
“蓋被被……”
稚嫩的童音天真爛漫，絲毫沒有察覺到屋裡氣氛的凝固。
陸錚坐在桌邊，高大的身軀一動不動，像一座石雕。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賬本上，“三百斤”三個字像三塊壓在心口的大石頭，重得他心口發疼。
屋外呼嘯的北風彷彿找到了縫隙，順著他的脊樑骨往裡猛灌。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炕上那個無憂無慮的紅色小糰子。
她此時已經玩累了，側著身子，小手枕在臉頰下，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呼吸均勻。
陸錚的眼神瞬間從冰封的湖面化成了一灘深不見底的潭水。
他將賬本猛地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炕上的歲歲被驚得抖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小聲喊：“舅舅？”
陸錚站起身走到炕邊，用他那佈滿厚繭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睡吧，舅舅在。”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能讓人安心的力量。
歲歲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村子還被一層薄霜覆蓋著。
陸錚正在院子裡給歲歲燒熱水洗臉，門外就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哐哐哐”幾下，大門被人拍得震天響。
“陸錚！陸錚在家嗎？開門！”
這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股子貓抓心肝的惱人勁兒。
院子裡陸錚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不用看也知道，這是大隊的會計趙鐵柱。
歲歲被吵醒，揉著眼睛從屋裡探出個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院門。
陸錚放下燒火棍，疾步走到門前拉開門閂。
門一開，一股夾雜著冷意的酒氣就直衝陸錚鼻尖。
趙鐵柱裹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帽子歪斜，手裡的黑色賬本被他攥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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