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幾戶還沒睡的人家悄悄推開一條門縫，朝這邊張望。
王婆子的罵聲傳遍了半個杏花村。
她就是要鬧大，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陸錚這個兒子是多麼不孝！
她要用唾沫星子淹死他，逼他把所有東西都交出來！
終於，陸錚家的籬笆院門出現在眼前。
那扇用幾根破木條和藤蔓紮成的簡陋院門此刻在她眼裡比縣城大院的鐵門還礙眼。
她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到了門前，她甚至不屑用手去推，抱著木盆，猛地抬起一隻沾滿黑泥的腳。
“砰——！”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裡炸開，脆弱的院門被她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條崩飛，藤蔓斷裂。
王婆子頂著一頭亂髮，直接衝進了院子。
院子裡，陸錚剛給那隻溫順的母羊添了一把鮮嫩的草料。
母羊正低頭吃得香甜。
屋簷下，歲歲抱著膝蓋坐在小板凳上，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她喜歡看舅舅餵羊。
舅舅的手很大，很粗糙，可是摸著小羊的時候卻那麼溫柔。
院門炸開的巨響，像一個驚雷。
母羊受了驚，猛地抬起頭，不安地“咩”了一聲。
歲歲的小身子也跟著狠狠一顫，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褲腿。
陸錚喂草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那原本放鬆的脊背一寸寸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股冰冷駭人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他緩緩地轉過身，漆黑的眸子穿過昏暗的院落，死死鎖在了王婆子的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死寂。
像深冬裡結了冰的深淵，看一眼就讓人骨頭縫裡冒寒氣。
王婆子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心頭猛地一跳，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想掉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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