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彪在牆角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對面那烏壓壓的三十多號打手，腿肚子直打轉。
陸錚推著那輛嶄新的飛鴿牌二八大槓停在衚衕深處，車把上的鈴鐺都沒發出一聲響。
他單手把坐在前槓上的歲歲抱了下來，動作輕柔得和外表的粗獷完全不符。
初冬的風冷，陸錚細心地把小丫頭碎花棉襖的領口攏了攏，擋住灌進去的寒氣。
他把歲歲交到陳彪懷裡，寬大的手掌揉了揉小糯米糰子軟乎乎的頭髮。
“歲歲乖，閉上眼睛數到一百。”陸錚的聲音放得很輕，生怕嚇著外甥女。
“舅舅去對面辦點事，馬上回來帶你去供銷社買大白兔奶糖。”
歲歲乖巧地抱住陳彪的脖子，烏黑的大眼睛看著陸錚，眼裡全是信任。
小丫頭聽話地用兩隻白嫩的小手捂住眼睛，軟糯糯地開口：“舅舅早點回來，歲歲數數啦。”
“一、二、三……”小奶音在冷風中格外清晰，透著極致的純真。
陳彪抱著歲歲，急得滿頭大汗，連掉在地上的算盤都顧不上撿。
他壓低聲音勸阻：“錚哥！對面全拿著鋼管和砍刀呢！”
“龍哥親自帶隊，三十多號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陳彪急得眼眶發紅：“錚哥，你聽我一句勸。那馬大龍手裡可是有人命的！”
“咱們犯不著跟這種瘋狗拼命。大不了這生意咱們不做了，回杏花村安安穩穩過日子比啥都強！”
陸錚根本沒搭理陳彪的勸阻，連頭都沒回。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粗布棉襖的衣領，把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寬大的手掌拍了拍腰間那個硬邦邦的褡褳，裡面裝著足足兩萬塊錢的現金。
“馬大龍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擋我的路。”陸錚冷哼一聲，語氣森寒。
這是歲歲給他帶來的福氣，是他要在鎮上立足的根本，誰也別想搶。
陸錚轉過身，大步走出這條隱蔽的衚衕。
一米八八的個頭，常年打獵練就的肌肉把粗布衣服撐得鼓鼓囊囊，透著駭人的力量感。
他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在凍得堅硬的土路上，穩如泰山。
陸錚孤身一人，迎著初冬刺骨的冷風，大步走向被三十多號打手死死包圍的糧站大門。
他那雙黑沉的眸子裡翻湧著駭人的兇光，活脫脫一頭下山尋仇的遠古野獸。
糧站門口守著的幾個打手正聚在一起抽菸吹牛，笑得前仰後合。
領頭的是個染著黃頭髮的混混，手裡拎著一根半米長的自來水管，敲著大腿。
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穿粗布棉襖的鄉下漢子直挺挺地走了過來，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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