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多雲。
秋風把鎮上街道兩旁的枯葉卷得亂飛，距離陸梅一家被扔進爛泥坑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這幾天裡，他們一家三口徹底淪為鎮上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去國營飯店後門撿泔水，被夥計拿著大鐵勺追著打。
去橋洞底下睡覺，被別的叫花子拿石頭砸出來。
走投無路之下，陸梅只能拉著破木板車，躲進福氣超市斜對面的一條陰暗死衚衕裡苟延殘喘。
這條死衚衕常年見不到太陽，地上全是綠苔和死老鼠，散發著刺鼻的黴味。
趙強躺在破木板車上，腿上的傷口已經流不出膿了，結著一層發黑的血痂。
他燒得翻白眼，嘴裡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
趙金寶餓得皮包骨頭，原本胖乎乎的臉頰凹陷下去。
他縮在牆角，兩隻手死死捂著乾癟的肚子，連哭聲都變得像貓崽子一樣虛弱。
陸梅靠在長滿青苔的磚牆上，頭髮裡還夾雜著那天爛泥坑裡的幹泥巴。
她兩眼通紅，死死盯著衚衕外面的大街。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斜對面的福氣超市。
超市門口人山人海。大門敞開著，收銀臺上的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大團結被一捆一捆地扔進抽屜裡，那聲音比過年的鞭炮還要響亮。
透過寬大的玻璃窗，陸梅能看到陸錚穿著平整的白襯衫，大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發上。
歲歲穿著嶄新的小洋裝，手裡拿著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正開心地啃著。
那白裡透紅的臉蛋，比年畫裡的胖娃娃還要招人稀罕。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比肚子裡火燒火燎的飢餓還要讓陸梅發狂。
憑什麼！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賠錢貨！
現在那死丫頭吃著精貴的水果，坐著真皮沙發。
可她這個當親媽的，卻要在死衚衕裡挨餓受凍！
“娘，我餓……我要吃糖……我要吃肉包子……”趙金寶扯著陸梅的破棉襖袖子，虛弱地直哼哼。
陸梅轉過頭，看著餓得脫相的兒子，眼底翻湧起極度扭曲的惡毒。
她咬著焦黃的牙齒，一把將趙金寶拽到跟前。
“金寶，你聽娘說。”
陸梅壓低聲音，指著衚衕外面的大街，“你是個小孩子，小孩子去搶東西，那些大人不敢下死手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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