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陰陽縫隙返回人界的路,似乎比去時更漫長。
也許是因為重傷未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也許是因為心事太重,壓得人喘不過氣。當蘇曉曉和錢滿滿終於踏上清風鎮郊外那片熟悉的、長滿荒草的山坡時,夕陽正將天際染成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
王富貴早就在臨時聯絡點外焦急地踱步。看到兩人狼狽不堪地出現,他先是鬆了口氣,隨即臉色大變,快步迎上來:“宗主!錢師弟!你們這是——”
“先別問。”蘇曉曉擺手打斷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找個安靜地方,要絕對安全。再準備些療傷丹藥,錢滿滿傷得很重。”
王富貴立刻閉嘴,攙扶著錢滿滿,引著蘇曉曉走向聯絡點後方一處隱蔽的地下密室——那是他以防萬一,揹著所有人偷偷挖的,連李鐵柱都不知道。
密室不大,但通風良好,牆上鑲嵌著幾塊廉價的照明石,地上鋪著乾草和獸皮。王富貴手腳麻利地鋪好墊子,讓錢滿滿躺下,又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個小巧的藥箱,開始處理傷口。
蘇曉曉靠牆坐下,閉目調息。冥界之行帶來的衝擊遠未平息——功曹司的傳承、繼承者的身份、天機閣的追殺、顧長生的失蹤,還有與冥府達成的那個沉重協議……這些思緒在她腦海中翻騰,攪得本就受傷的識海隱隱作痛。
額心的金色印記再次微微發熱,傳遞來一絲溫潤的力量。這印記自從傳承結束後就變得極其敏感,似乎會根據她的狀態自動調節,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提醒。
提醒她肩負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王富貴處理完錢滿滿的傷,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低聲說:“宗主,錢師弟的傷口處理好了,但內腑有陰氣殘留,需要慢慢驅散。您的情況……”
“我還好。”蘇曉曉睜開眼,“說說你這邊的情況。我們離開這幾天,清風鎮有什麼異常?”
王富貴的臉色嚴肅起來。他坐到蘇曉曉對面,壓低聲音:“異常很多。首先,鎮上來了一位說書人,專講些上古秘聞,內容隱晦,但總讓人聯想到冥界和功德。我讓人盯了他幾天,發現他每天傍晚都會去鎮東頭的茶館,與幾個外地修士接頭,用的都是暗語。”
“天機閣的人。”蘇曉曉肯定道。
“應該是。其次,黑市裡開始流通一些奇怪的‘情報’,內容都是關於兩界山、陰陽縫隙、還有……河底遺蹟的傳聞。雖然很模糊,但明顯有人在故意散佈。我己經動用所有關係網去查源頭,但對方藏得很深。”
“還有嗎?”
“還有……”王富貴猶豫了一下,“清風劍宗那邊,李劍一昨天正式向‘東洲修真聯盟’提交了一份文書,指控我們鹹魚宗‘勾結冥、魔兩界,行蹤詭秘,疑有顛覆三界秩序之嫌’,要求聯盟立案調查。雖然聯盟還沒正式受理,但風聲己經傳開了。”
蘇曉曉冷笑一聲:“這位李長老,還真是迫不及待。”
王富貴憂心忡忡:“宗主,現在的情況對我們很不利。天機閣在暗,清風劍宗在明,冥界那邊情況不明,顧師兄又下落不明……我們是不是該暫時避避風頭?”
“避不了。”蘇曉曉搖頭,“天機閣己經盯上我們,躲到哪裡都沒用。清風劍宗那邊,只要聯盟一天沒正式立案,就還有周旋餘地。至於冥界……”
她頓了頓,從懷裡取出孟婆給的那個小瓷瓶——裡面裝著三顆龍眼大小、呈深褐色的藥丸,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混合了苦澀與清甜的香氣。
“這是孟婆前輩給的特製‘安魂湯濃縮丸’。”蘇曉曉倒出一顆,遞給王富貴,“你聞聞。”
王富貴小心接過,放在鼻尖輕嗅。幾秒後,他臉色一變:“這藥性……溫和得不可思議!按說安魂湯這種級別的冥界藥物,陽間人服用必然會有劇烈排斥反應,但這顆藥丸的藥力彷彿被層層包裹、馴化過,能完美融入陽間修士的經脈!”
“這就是孟婆的態度。”蘇曉曉收起瓷瓶,眼神深邃,“她不僅在幫我們,更是在‘投資’我們。這瓶藥的價值,遠超她表面說的‘強效安魂湯’。如果我沒猜錯,裡面至少融入了十七種珍稀冥界藥材,以及……她自己的‘湯道真意’。”
王富貴瞪大了眼睛:“孟婆她……為什麼?”
“因為她看到了希望。”蘇曉曉緩緩道,“冥界的問題,她比誰都清楚。功德體系崩壞,輪迴失衡,遊魂激增——這些不是靠多熬幾鍋湯就能解決的。她在湯鋪熬了上萬年,眼看著問題一天天惡化,卻無能為力。而現在,我們帶著上古功曹司的傳承出現,哪怕只有一絲修補的可能,她也願意賭一把。”
她想起孟婆最後那句話——“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你們找到了‘修補漏水船’的辦法……別忘了拉冥府一把。這地方,也該見見光了。”
那不是客套,而是沉甸甸的囑託。
“所以,”王富貴若有所思,“孟婆的態度轉變,不僅僅是因為我們幫她採了陰陽草,或者提出了‘跨界外賣’的構想。而是因為我們觸及了那個根本問題,並且……似乎有辦法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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